将近酉时，高鹗走了二十余里路来到天梯城城门下后，趁门卫一时松懈，便放心大胆地混进了城池，随后在街巷之中闲逛一阵，见天色将晚，街道上行人已渐渐稀少，才径直望衙门走来。

    须臾，来到衙门前，只见立在衙门口的两名蛮夷正摇头晃脑地打瞌睡，于是乘机蹑手蹑脚地进入衙门，摸到公堂之内后，蓦然生出一股轻狂之气来，心里寻思到：“须臾，我就要赴黔西取于春国性命了。在取于春国性命之前，倘若我不让乌蒙府提醒他加紧防范，偷偷摸摸轻而易举地要了他狗命，那势必显得我高鹗太胆小怕事，忒也无能了！”

    想到此处，翻出文房四宝，提笔蘸墨，在长纸上写道：“小儿们倘若想念老子高鹗，就赶紧去黔西赫章县衙门排队等着看望老子吧！只因老子须臾即要起身赴赫章衙门取于春国狗头，再也没有时间领着小儿们玩耍啦！小儿们，千万不要不孝，更不要忘了老子；老子会想你们的！暂别，赫章县衙门再见！”随即将自己的外貌长相画在纸上，拽住长纸一端，走到一块青色大匾之下，挂在牌匾上后，悄然走出公堂。

    高鹗返回衙门口，见那两名蛮夷还在打瞌睡，不禁心血来潮，拔下几根头发后，笑嘻嘻地走到衙门口左侧那名蛮夷身旁，轻轻地将头发伸进他耳朵里，再凑嘴上去，轻吹一口气后，一个箭步跳到衙门口右侧那名蛮夷身后，半蹲着身，兀自自鸣得意。

    衙门口左侧那名蛮夷耳朵痛痒，立时惊醒过来，左顾右盼半天，见周围既没有人，没有虫子，又没有风，于是伸手挠了挠耳朵，诧然自语道：“莫非有鬼不成？”跟着伸个懒腰，打个哈欠。

    高鹗忍不住“噗嗤”一笑，跟着大骂道：“你NND，为何要骂老子是鬼！莫非死孙子盼望老子快死不成！真是太不孝了！可惜老子当初奉献给你NND那几滴白血啦！咳！早知如此，老子那时应该把那些白血泄到墙上，以便给苍蝇做食物！”

    便在这时，衙门口右侧那名蛮夷也已惊醒。他转身与衙门口左侧那名蛮夷一道盯着高鹗，茫然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鬼鬼祟祟的？”

    高鹗挺直身子，雄赳赳，气昂昂的，道：“老子是你们的爷爷高鹗呀！你们这些孙子太不孝了，居然六亲不认，连爷爷也忘之脑后了！真是大逆不道！将来必定要遭天谴的！”

    两名蛮夷闻得“高鹗”二字，不由得当即丧胆，相互递个眼色后，飞也似的逃离高鹗，口中却大喊道：“大伙快来呀！快来抓高鹗呀！乱民贼子在这里呀！”逃得离高鹗足有十丈有余，方才停住脚步，连声大喊道：“大伙快来捉朝廷重犯哪！大伙快来捉高鹗呀！……”

    高鹗眼见两蛮夷窘相，不禁大笑道：“爷爷有恁般吓人么？早知道乖孙子们如此胆怯，爷爷就不吓唬小孩了，以免吓出病来不为美。嘿嘿。”

    两名蛮夷依旧嘶声力竭地喊道：“高鹗就在此处，大伙快来将他抓捕归案哪！高鹗就在此处，大伙快来将他抓捕归案哪！……”

    高鹗见二人快喊破了嗓门，便有些心疼他们，嬉皮笑脸的，道：“乖孙子们，你们也喊累了，让爷爷帮你们喊吧！”当下声如洪钟道：“爷爷高鹗在此，蛮驴们哪个没有胆量来捉爷爷，那就是龟孙子，王八蛋！”刚刚喊出口，感觉似乎自己骂了自己，于是自语道：“我NND，真是长了个猪脑袋！倘若这群孙子一个个都不敢来逮我，那我岂不成乌龟王八的老祖宗了！嘿嘿，不管啦，反正只要能做他们的祖宗，做回乌龟王八也挺爽的！”转头看到衙门口右侧的大鼓和鼓锤，便一个箭步跳过去，一只手握一把鼓锤，一面猛力击鼓，一面大喊道：“快来人哪！老子高鹗在此，谁能逮住老子，就能领一万两赏银啦！大伙快自告奋勇赶来呀！哎呀！怎么还没人来呀！不好玩……”喊声未止，转头望去，只见数百名蛮夷正向衙门口蜂拥而来，势头凶猛，犹如万马奔腾。

    高鹗见此场面，当即大惊失色，自语道：“不好！玩笑开大了！当年祖父的武功在江湖上排名第三，今日倘若我高鹗能安然逃出城去，那祖父的武功是不是应当排名第一才是呀！”说到此处，紧握两把鼓锤，大吼一声，抖擞精神，运劲于两腿，直向蛮夷飘飞过去，在与众蛮夷接锋之时，两把鼓锤平举至肩后，向前疾挥而出，随即两手成掌，自胸前猛推出两掌，跟着两脚蹬踹着一排蛮夷的头顶，直奔出重围。

    刹那间，只见鼓锤和掌风到处，两排蛮夷后仰着向后飞出两丈有余才堆落在地，死的死，亡的亡，无一幸存，而被高鹗蹬踹中的蛮夷则一个个惨叫一声，相继扑倒在地，七窍出血而亡，未被高鹗蹬踹中的蛮夷先是冲向衙门，但见高鹗奔出了重围，直向城门飞去，便急忙转身，洪水巨浪般向城门蜂拥而来。喊声、脚步声混杂成一团，一时之间震得天地摇曳。

    高鹗一口气飞出城门，再向城东飞奔二里来路，进入一片山林后，才将众蛮夷远远甩在后面。又奔一阵，渐渐放慢步伐，摇头自语道：“唉！虽说我逃离了险境，但祖父的武功还是应当排第三才是，只因我方才所用这‘雪上飞鹰’并非他老人家所创，还有他老人家只学了些皮毛，又没练到家。感想当年，武林泰斗还是当数剑神万剑飞，行侠仗义之风流人物还是应数纳百川纳英雄，不然祖父又何以敬重他二人呢！”

    此时天色已晚，蝉噪鸟鸣，山林幽静。高鹗向东再走十来里路，只见东方渐白，一轮皎洁的圆月爬上山头，照彻山林。一盏茶时间，进入一片梨树林，只见小道旁边立着一棵三人环抱粗细的大梨树，树干下端中空外直，朝道一面裂开了一个大窟窿。高鹗见到树洞，停步寻思：“今日时候已是不早，不如在树洞里歇息一宿，等天明之后再走吧！”想到此处，钻进树洞，盘膝坐下，五心朝天，闭目养神，养精蓄锐。

    三更天时，只听一阵马蹄声远远传来，刹那间打破了林中宁静。高鹗闻声即醒，心中忐忑道：“不好！莫非蛮驴们寻到了我的所在，这般早便赶来捉我？”想到此处，急忙钻出树洞，攀上梨树，只盼看个究竟。

    只见两名蛮夷骑着两匹快马飞驰而来，高鹗心道：“原来不是来捉我的，叫我空担忧了一场！不过，看样子，此二人肯定是赶往赫章县送信的。如此真是再好也没有了，我赶往赫章县有伴侣同行，就不会感到寂寞啦！”

    只见两名蛮夷一前一后地驱马飞进梨树林，前面的那名下巴、两腮及嘴唇上蓄了一部大胡子，后面的那名则是寸须不生。二人刚进树林，见里面月光蒙胧，树影阴森，就不约而同地勒慢了马。

    大胡子走在前面，心里似乎比较害怕一些，于是为了壮胆，他便转头冲着寸须不生搭讪道：“杨大哥，高鹗那厮忒也胆大妄为，无法无天了，在光天化日之下，不仅胆敢残杀良民，而且还敢闯进衙门放肆撒野。杨大哥说说看，那厮扬言要去赫章县取于县令性命，他到底有没有胆量真去？”

    寸须不生道：“那厮颇有能耐，大伙都拿他无法，或许他真有那胆，这也未可知。”

    大胡子道：“如此说来，你我务必加快马力，尽快赶在那厮之前通告于县令严加防范哪！不然，稍稍迟缓，于县令性命将不保也！”

    寸须不生道：“正是，正是。你我还是快些赶路要紧。”

    高鹗将二人言语听在耳里，大声冷笑道：“哎哟哟，真个是官官相护哇！不然，乌蒙小吏何以这般三更半夜的火急派人赶往赫章县送信哪！”

    两名蛮夷当即大惊失色，不由得心里突突，齐寻声望而来，见一个黑影蹲在树丫上，黑黢黢的，便异口同声道：“你是人，还是鬼？为何夤夜在此？”

    高鹗满脸得意，笑道：“小儿们安好啊？难道小儿们忘了，老子是你们的祖宗高鹗呀！老子已在此等候小儿们多时了。小儿们说说看，今日高爷爷领着你们玩甚么游戏好呢？”

    两名蛮夷闻名丧胆，只吓得魂飞魄散，不寒而栗。寸须不生冲着大胡子低声道：“李兄弟，遇上活鬼高鹗了，这便如何是好！”大胡子低声道：“杨大哥别慌，用一用兄弟的处世作风，遇强则弱，逢弱则强，先随机应变，拍拍他的马屁，讨好讨好他再说，倘若拍得响，拍得香，他有可能放你我的。兄弟头脑还算机灵，口齿还算伶俐，每每撞上强徒，都是用这招死里逃生的。”说到此处，冲着高鹗颤声讨好道：“求高爷爷饶命，孙儿自知高爷爷是活鬼，比死鬼厉害百倍。”这虽是讨好之辞，其实也是求饶之辞。

    高鹗哦了一声，眉开颜笑的，道：“过奖了，过奖了！不过，乖孙子倒有自知之明，爷爷可喜欢你啦！”见两名蛮夷同时勒转马头，似想挥鞭驱马逃跑，于是不由得大怒道：“喂，乖孙子们快给爷爷回来，不然你们再长两条腿，或是下马和马儿一道六条腿跑，也是逃不出爷爷手掌心的。”

    两名蛮夷心知高鹗说得一点不假，当即魂飞胆丧，哆哆嗦嗦地道：“求高爷爷饶命，孙子不去赫章县送信，也不愿再当兵了。”跟着还是大胆地相继说声“快走”，然后慌慌张张地挥鞭驱马起步。

    高鹗见状，大喝道：“乖孙子们岂敢再逃！快给爷爷站住！可恶！不要命啦！”话音未落，双腿蹬在树身上，似出弓的箭一般飞落到两匹健马之间，右手拽住前面那匹马的尾巴，左手拽住后面那匹马的笼头。

    两马受制于高鹗，顿时动弹不得，各自长嘶一声，全身颤抖。两名蛮夷吓得瞠目结舌，魂飞天外，立时掉下马背，全身抖作一碗水，跟着双腿酸软，跪倒在高鹗身前，一面咚咚磕头，一面求饶道：“高爷爷饶命！高爷爷饶命！”

    高鹗眼见二人窘相，笑道：“乖孙子们莫怕，莫被吓坏了，不然就不好玩了。爷爷虽然凶煞，但是从来不会乱杀无辜的。”

    大胡子急忙讨好道：“孙儿知道，高爷爷光明磊落，恩怨分明，当然不会乱杀孙儿的，孙儿那么乖。”

    高鹗嗯了一声，道：“当然。你这乖孙子倒生了甜嘴蜜舌，挺逗爷爷喜爱！”放开马笼头，走上一步，扯下大胡子嘴唇上的一根胡须，道：“这根胡子算是爷爷拔下来给你作记号的，不然爷爷的孙子太多，实在记不清谁是谁。”

    大胡子痛喊一声“哎哟”，又讨好道：“是，是，难得高爷爷如此疼爱孙儿，孙儿感激不尽！至于孙儿的好嘴好舌嘛，其实全是托靠高爷爷高NND好精血才得来的。”

    高鹗哦了一声，道：“说得也是。”随即摇头叹道：“不过，爷爷跟你NND精血怎会传出你这般软骨头来呢！哦，爷爷明白了，这一定是你娘不守妇道本分，背着你爹偷汉子，与当官的勾勾搭搭过，因此才生出了你这般对当官的卑躬屈膝，阿谀奉承，对百姓则骑在脖子上拉屎撒尿，耀武扬威，大肆欺压的杂种！你说，是与不是？唉！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家丑不可外言哪！罢了，罢了，此事不得再深究了！俩乖孙子还是快些上马赶往赫章县报信吧！”

    两名蛮夷一时之间琢磨不透高鹗心思，以为他是有意戏弄自己，于是一前一后问道：“高爷爷真心放孙儿走吗？”“高爷爷莫不是戏弄孙儿吧？”

    高鹗觉得他们问得好笑，笑道：“当然是真的啦，爷爷嬲你们这两个孙子干甚么！实话跟你们说，任赫章衙门如何戒备，爷爷也能囊中取物一般，轻而易举地就取掉于春国狗命的。是以爷爷根本不怕你们赶去报信，反而想请你们快去，以便于春国早些布好天罗地网捉拿爷爷，迫使爷爷能将己身所长尽皆施展出来，不然爷爷的高招长时间没使，有的都快生疏了。”

    两名蛮夷哦了一声，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便齐声试探道：“如此说来，高爷爷是真心诚意放孙儿赶往赫章县报信啦？”

    高鹗笑道：“爷爷甚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乖孙子们快些上路吧，迟则今日爷爷可能就要破了说话算话的规矩啦！对了，乖孙子俩走是能走了，但须得留一匹马给爷爷，爷爷年纪已是不小，腿脚有些不灵便了。”

    大胡子慌忙道：“高爷爷还是墨守陈规吧。孙儿们马上就走。至于马匹嘛，孙儿们既蒙高爷爷饶命不杀，理应留下一匹孝敬高爷爷才是。”

    高鹗道：“既是如此，俩乖孙子速去，速去！路上小心些，千万别让爷爷追上！”依旧拽马尾不让前面的马走，心下之意是要他们骑着后面这匹走。

    两名蛮夷如同蒙赦一般，又是惊喜，又是害怕，道：“是，是，是，高爷爷放心，孙儿们会马不停蹄地赶路的。高爷爷若撵上孙儿俩，那便咔嚓两声扭断孙儿们的脖子。”连连磕两个响头，慌忙调过马头，争先恐后地爬上马背，挥鞭驱马而去。

    高鹗目送两名蛮夷远去，站再原地暗笑半晌，然后才调过马头，跨上马鞍，慢腾腾地向东而行。一路上，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未过两日便到了赫章地界。又行一日，来到赫章城下，只见门卫对进出城池的车辆及行人无不仔细检查，遂暗自推断于春国早已劳师动众加紧了防范，便直离城而行，到得一片松树林后，盘膝打坐，闭目养神，只待天黑之后再进城行事。

    亥时左右，高鹗徒步来到城门下，先是一跃上了城楼，仔细观望了片刻城中动静，见兵丁们二人一队，陆陆续续地来回巡视，遂不禁暗叹道：“如此防范，我又怎能随心所欲下手；看来我是高估己能了！”随即忖道：“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进去闯上一闯，闹上一闹；凡事见机而行，能取狗官性命最好，不能取便退回来，等日后再作打算！”想到此处，听听四下无动静，轻轻落到城门后面，然后悄然跟在两名兵丁身后，躲躲藏藏地望衙门而来。

    须臾来到衙门前，先是缩身躲至大树后，跟着窜上一间木屋，爬在瓦楞上窥视衙门四周，只见一群群兵丁围绕着衙门来回巡逻，遂不由得愁眉苦脸的，寻思道：“如此戒备，怎生进得衙门哪！看来还是不要轻举妄动，贸然行事为好！”想到此处，只见一名兵丁迎面跑过来，到得木屋下，在一个昏暗的角落里，直冲着板壁小解。

    高鹗灵机一动，轻轻飞落下来，身还未落地，左手却已捂住了那兵丁的口鼻，右手则已劈向他天灵盖。那兵丁不及惨叫，瘫软在高鹗怀中，未及挣扎，便已气绝身亡。高鹗着地站稳，迅速脱下兵服，穿在身上后，弯身挟起那名兵丁，再次悄声窜上木屋，将尸体放在瓦楞上后，跳下房屋，神色自然地走向衙门，混入兵丁之中后，跟随其他兵丁巡游数周，趁无人留意之际，悄悄向公堂摸来。

    摸进公堂，想到自己来赫章县的本意，又想到让官府将注意转移到京城于己于啸正更有利一些，于是翻出文房四宝，提笔蘸墨，在纸上写道：“久闻宦臣董宋臣炙手可热势绝伦，强占民田，招权纳贿，操纵军权，腐化朝政，爷爷高鹗对他痛恨极也。为此，爷爷取了于春国狗命之后，便要赴临安斩杀董阎罗了；朝廷若想捉捕爷爷，便只在皇宫内院下苦功夫。‘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古时荆柯义无返顾刺秦王，虽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但无怨无悔，可歌可敬；今时虽闻三宫六院戒备森严，但因董阎罗恶贯满盈，罪不容诛，死有余辜，爷爷高鹗也只得冒死为国为民除害了！斩杀董阎罗，责无旁贷，义不容辞，虽九死也死得其所！不除董阎罗，有愧百姓，有愧父母，无颜立于天地之间！我向天公借雷电，诛尽魑魅须臾间！愿苍天大地莫忌英才，助高鹗如愿铲除阎罗妖！不然，高鹗死不瞑目，含恨九泉！”随即将长纸挂在一块青色牌匾上，悄然摸出公堂，再次混入兵丁之中。

    天色微明时，众兵丁聚集到了衙门前，一个个疲惫不堪，无精打采的。须臾，只见一群兵丁簇拥着一架八抬八簇大红轿子来到衙门口，轿子落地后，从中走出一位文官：五十来岁年纪，满脸横肉，淡眉小眼，头上乌纱颤颤，身穿猩红吉袍，腰横荆山白玉，好不威风赫赫。

    高鹗定睛打量文官两眼，心道：“此官何人？莫非他便是于春国狗贼？”正不知这文官是不是于春国，只听得众兵丁朗声道：“恭迎于大人大驾！于大人早安！”又见众兵丁向文官下跪，便急忙跪了下去，暗喜道：“快哉，快哉，好极，好极，果真是狗官也！”抬头偷窥文官两眼，暗暗冷笑道：“我借神鞭在，昭昭正世风；狗官，今日我高鹗正世风，你的死期也到了！”

    只听文官见众兵丁下跪恭迎自己，向自己请安，便点了点头，慢吞吞地道：“诸位请起！这几日辛苦你们啦！到今日为止，已是两日过去了，按理说那个把乌蒙府地搅得鸡犬不宁的贼民高鹗也该到了呀！然而怎么不见他现身呢！难道说，那乳臭未干的贼子变成了鼠辈，不敢来此送死啦？”

    只听一名兵丁道：“于大人所言极是，高鹗那厮的心胆天生就是鸡心兔子胆，他怎敢轻易来此送死！不过他口道大话的能耐倒是不小，只扬言说了一句要来取于大人性命，就害得于大人提心吊胆了两日，还害得小人们整日提防，眼也不得合！”

    只听文官道：“话虽如此说，但为防患于未然，本官命诸位提防他总是对的。不然倘若那厮惟恐天下不乱，果真有那豹子胆，那本官和诸位又如何能够对付！因此，辛苦诸位再警惕那贼民几日，倘若那厮胆敢来此送死，诸位就先活捉住他，然后将所有的怨恨发泄在他身上，拔掉他的毛，剥下他的皮，抽出他的筋，饮干他的血，剃下他的肉，啃他的骨头，吸尽他的髓！”

    高鹗听到耳里，不由得怒发冲冠，当即蓦地站起身来，大喝道：“于狗官，休得目中无人对我高鹗不敬！不然在下非得拔光你衣服，拔你毛，剥下你皮，抽你筋，吸干你血，剃你肉，剐破你骨，舔你髓，慢慢折磨死你！”声如惊雷，震得众人耳鼓生疼。

    文官寻声望来，见高鹗正盯着自己，满脸杀气，威风凛凛，遂吓得面无血色，牙齿咯咯作响，颤声道：“甚么？你……你……就……就是高鹗？”

    高鹗立在原地，雄赳赳，气昂昂的，朗声道：“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正是高鹗本人。狗官，你还有甚么话说？要说就快说，不然就没机会了！只因你压榨百姓，徇私舞弊，暴戾恣睢，即刻就要栽到在下手里啦！”

    文官当即打了个寒战，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慌忙下令道：“来人哪！快给本官捉住这乱民贼子！谁能捉住他，官府赏他一万两银子！”

    众兵丁得令，齐声应了声是，纷纷跳起，抽刀向高鹗蜂拥扑来。高鹗安之若素，不惊不惧，抽刀疾挥一圈，将周围的兵丁逼得后退数步，跟着闪身避过劈向自己的大刀，窜上两名兵丁的肩膀后，两脚疾蹬，凌空迈步，身轻如燕子般飞向文官。

    文官见高鹗向自己飘飞而来，犹如鬼魅，吓得后退数步，踉踉跄跄坐倒在地，把心肝五脏都提到喉咙眼来，苦苦哀求道：“爷爷饶命，爷爷饶命，若开恩赦小人不死，当是再生父母；府中金山银山，随你去搬，美女娇妾，任你挑选。只求爷爷开恩饶命！”

    高鹗犹在半空，冷笑一声，先声夺人道：“晚了，狗官，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明年今日便是你祭日，在下安能饶你！”话音甫落，已然飞到文官身前，左手拽住他左耳，右手白刃却已劈出。

    只见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文官迅雷不及掩耳，还未及惨叫，霎时之间头颅与身体便已分离，鲜血喷涌了一地，空气中登时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众兵丁眼见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纷纷后退数步，一时之间直眉瞪眼，噤若寒蝉，似没了魂儿一般。

    高鹗着地站稳，将人头举到眼前看了看，冷笑几声，道：“狗官，你以权欺人胡作非为之时，可曾想到今日下场？还有，你只出一万银子买老子的命，把老子看得也太不值钱了吧！”

    便在这时，只听一名兵丁大喊道：“诸位莫怕，赶快捉拿高鹗呀！谁若能捉到这贼子，就能领一万两赏银啦！不对，这贼子是个活宝，命会涨价的，这回肯定能值一万两黄金。黄澄澄的金子谁不想要；想要就快捉高鹗！快！大伙齐心协力捉，捉着领到黄金以后一起分！”

    众兵丁闻声，便一起围向高鹗。高鹗见势头不妙，又不想多杀人，便急用手中头颅将那名发喊的兵丁掷死，随即气灌丹田，两腿运劲，窜到两名兵丁的肩上，蹬踹着一排兵丁飞向城门，身子轻飘，疾如鹰隼。众兵丁齐声呐喊，纷纷涌向城门。喊声与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冲撞得城墙震颤。

    高鹗窜上城楼，居高临下俯视众兵丁，趾高气扬道：“你NND，若想追上高爷爷，就先拜高爷爷为师，恳求高爷爷教你们三年五载《飞天神功》之‘雪上飞鹰’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小猫焉能将看家本领传授老虎，最终自取灭亡呢！嘿嘿……哈哈……呵呵……”

    高鹗狂笑一阵，见众兵丁已涌到城楼之下，便一纵飞离城楼，落地之时，已在城门外数十丈，随即一面如骏马般狂奔，一面回头张望，见城门尚未打开，兀自暗鸣得意道：“真是一群饭桶，跟爷爷玩不起兴趣来！”话音未落，只听身前传来一个声音道：“阁下慢走！在下斗胆拦道问一句，阁下是不是高鹗？”声音洪亮，犹如巨雷。欲知何人发话，请待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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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回注解

    董宋臣：理宗皇帝亲信宦官。宝祐二年，理宗命董宋臣修筑佑圣观，兴建梅堂、芙蓉阁、香兰亭。为此，董宋臣强占民田，招权纳贿，被百姓称作“董阎罗”。后来，董宋臣在阎妃的支持下，权势日盛，作威作福。再后来，阎妃和董宋臣支持丁大全做了右相兼枢密使，操纵了军权，使朝廷更加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