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拳头小武

    小镇、道人、江湖客、酒楼

    边关、大漠、汉水镇

    正午，艳阳天。

    青石街。

    无财道人站在阳光下，惬意的剔着牙。他身上穿着一件补丁撂补丁的青色道袍。

    面前的桌面上面落满了灰尘，杏黄色的桌布上面污迹斑斑。

    桌上有砚，砚上有笔，毛笔笔头已经快磨秃了。笔头干枯发叉，静静的躺在砚台上。旁边挑子上"测字"两字却格外醒目。

    挨边是一个牛肉面摊，摊主是一个身材胖胖的老人，肥肥的腰上系着一条满是油腻的围裙。大家都叫他老牛，老牛并不姓牛，他是外地人，没人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因为他只卖牛肉面和熟牛肉，而从来不卖别的食物，所以大家都叫他老牛。小小的摊子只有两张桌子，现在却坐满了人，穷苦人，只有穷人才会吃牛肉面这种廉价食品。老牛现在正在为食客们做牛肉面，他先熟练的把面条下到锅里，然后熟练的把面条捞到碗里，最后熟练的把切好的牛肉丁均匀的撒在碗里。一碗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就端到食客们的面前，碗是大海碗，就是那种专门供劳力使用的那种碗。这个时候食客们的脸上充满了笑容，大声说笑着，大口的吃着面，这是他们享受的时刻，这时候他们不用再担惊受怕，因为他们的任务已完成，他们是镇远镖局的趟子手。没有人再吆喝着他们赶路，因为镖师们现在正在对面的状元酒楼享用他们丰盛的午餐。大鱼大肉的那种。

    牛肉面已吃完，食客们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叫道："老牛！上一坛白干，不要兑水啊！娘的！老子一个多月都没见着荤腥了，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老牛熟练的搬出一坛酒，然后熟练的打开酒封，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最后熟练的给众人一个个斟满。

    为首的中年男子大声叫道："兄弟们！为了我们这次能平安回来！干！".

    众趟子手轰然应道：干！然后一扬脖，一碗酒就真的干了。

    无财道人看着面前的这群江湖豪客，脸上已充满了笑容。也许他们还不能称为豪客，他们只不过是一群生活在最地层的武人而已。但是他们也是人，也有自己的乐趣。而喝酒就是他们最大的乐趣之一。

    无财道人也很喜欢喝酒，而且他的酒量很好，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能坐下来和这些人一起喝杯酒，只是他身上没钱，一文钱也没有。仅有的两文钱也已经被他换成一碗牛肉面吃进肚子里了。而那些趟子手们显然也没有什么闲钱请他喝酒，所以他只能看着他们喝。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他们能邀自己喝一杯，虽然他知道这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再说一个出家人和一群江湖客在一起吆五喝六的喝酒，总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

    状元酒楼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显得金光闪闪，光彩耀人。门口的行人川流不息，在这个西陲小镇上，状元酒楼的名字是许多过往的行旅们所熟知的名字。它的规模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而且行旅们最喜欢的就是酒楼的格调了，在这里你不必担心这里的价格，因为它的价格是方圆百里之内最贵的，但同时也是服务最周到的。你很难想象在这个充满风沙的边陲小镇里能找到艳冠天下的苏杭美女，而这里就有，而且为数不少。如果你是一个赌徒，你也不必担心找不到赌场，这里就有一个很大的赌场，各种赌具应有尽有。如果你只想在远徒跋涉后找一个舒服的地方洗一个舒服的澡，然后舒舒服服的睡一觉的话。状元酒楼一定是你的首选，因为这里有整个边疆最舒服的澡堂。最豪华的客房和服务最周到的店小二。但是更令那些商旅大贾们感兴趣的是这里的规矩。一个很奇怪的规矩。

    规矩、小武

    状元酒楼并非只有状元才能进的，不过酒楼老板的确是一个中过状元的人。他叫杨福，三十岁，为人谦和。早年中过单科武状元，他是使剑的高手，所以他是剑科的状元，江湖人称“福星剑客”，能被称为福星的人，确实是有些福气的。杨福是江南四大世家之一南宫世家的总管杨兴的独生子，能够在南宫世家做上总管高位的人，毕竟是需要一些实力的。不光武功要高，而且办事能力也要高，比起这点，武功到是其次。因为南宫世家高手辈出，本不需要外聘高手做总管撑门面的。杨福从小就在南宫世家生活，跟南宫世家的世子们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一起嬉戏。成年后一起闯荡江湖历练，然后一起参加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那年南宫世家参赛的少年才俊总共只有十三人，得到状元称号的却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南宫家的南宫元，另一个就是杨福，据说赛后南宫世家的掌舵人大为震怒，发怒的原因很简单，代表南宫世家的十三个年轻人当中，杨福是唯一的外姓人，平时看起来资质平平，毫无特点的他总是不引人注目，没想到正是这个他一直不放在眼里的年轻人却在武林大会上一鸣惊人，令南宫世家在那一年的武林大会上的处境颇为尴尬。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总共产生九个单科状元和一个综合状元，南宫世家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但是令人尴尬的是两个状元竟有一个外姓人。据说后来因为南宫老爷子的不开心，杨福不得不离开了南宫世家，转而跑到这个偏僻的西北小镇上开了这家状元酒楼。

    酒楼的规模是方圆百里最大、档次最高的。整个布局是一个座北朝南的大长方形建筑，东、西、北三面二楼都是客房，东一楼是赌场，西一楼是澡堂，北一楼则是酒楼的伙计和那些女孩子们的住处。南面临街是一幢三层的楼房，是客人们吃饭喝酒的地方。

    大堂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妇人，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女人，通常就是老板娘。通常每个酒店都会有老板娘，状元酒楼也不例外，做老板娘的通常长的都不能太丑。这个妇人的相貌却绝对算是一个例外。她的名字叫做芙蓉，复姓南宫。对于芙蓉来说，名字只能是一个代号而已，因为她长的实在是太丑了。丑的简直可算是极品。左边的眼睛是一个可爱的小圆眼，右边的居然是一个大三角眼，而且整日堆满眼屎。鼻子是朝天的，鼻毛外露。一个小巧的嘴巴，不笑的时候带着三分笑意，一笑就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焦黄牙齿。整张脸上崎岖不平，爬满黑色的小痘痘。杨福算不上风度翩翩的侠少，可也不算长的太难看。很难想象他为什么会娶这样的女人，也许是因为他老婆姓南宫。南宫世家的势力的确不能小看的。

    据说南宫芙蓉的脾气也不太好，所以状元酒楼实际上是老板娘当家的。规矩当然也是由她来定的，据说长相丑的人，内心通常都是不太正常的，所以她的规矩也有些奇怪，甚至有些变态。

    这里的规矩是一个过关游戏，第一关美其名曰：谈心。就是无论你是男是女，是僧是俗，都要和南宫芙蓉共度一宿，并且第二天早上能自己走出房间的就算过关。

    第二关：试剑。试的是福星剑客杨福的剑法，无论你用什么武功都可以，胜了就算过关。

    第三关：任务。过了前两关之后，南宫芙蓉会交给你一个任务，任务是由她提出的，能够完成的话就算是过关，然后你就可以得到一笔丰厚的酬金。

    状元酒楼开门到现在只有一个人过了这三关，这个人的名字叫做小武。

    小武正在喝酒，别人喝酒用的是杯子，他用的是碗。一口就是一碗，然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接着又是一碗。他已喝了十几碗，好象他喝的是水不是酒。和他同桌的其他三个人在大声的说笑着，谈论着他们一路惊险的遭遇，丝毫没有顾及旁人的意思。好象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就是镇远镖局的镖师一样。

    南宫芙蓉正坐柜台后面在看着他们，确切的说是在看着小武，她的眼神如剑，好象要把小武的内心刺透，小武没有看她，小武只关注他的酒，他的眼睛已红，眼神凌乱，端碗的手好象已在颤抖。

    南宫芙蓉叹了一口气，小武从进门到现在已经喝了十三碗了，一口食物也没动。一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江湖少侠，堕落成一个酒鬼，对谁来说都是一个悲剧。何况一夜夫妻百日恩，她想起了她和他的那一夜激情缠绵，脸上已飞起两片绯云。

    小武抬头正好看见南宫芙蓉脸红的样子，忽然有种呕吐的感觉。伏首大声的咳嗽起来，同桌为首的一个锦衣男子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不耐烦道：“武镖头，你没事吧！”小武没有应声，只是摇了摇手。他的手指苍白无力，上身伏在桌上，肩头剧烈的起伏。同桌另一人笑道：“武镖头的酒量越来越好了。”第三人接道：“这次他一连喝了十三碗，居然还没醉。”第二人笑道：“咱们镇远镖局论拳脚功夫自然是赵总镖头的惊雷掌了，若论酒量之豪爽，却非咱们武大镖头莫属了。”说完三人齐声大笑。

    南宫芙蓉起身倒了一杯茶，走到小武身旁，柔声道：“喝口茶吧，酒喝的太多了，对身体不好。”声音娇媚，宛若莺啼。锦衣男子笑道：“武镖头天大的面子，竟然使得老板娘亲自斟茶送上。”

    南宫芙蓉娇笑道：“程大镖头取笑了。”

    小武忽然起身冲向门外，在街心弯腰狂吐不止，吐出来的却只有一些苦水罢了。

    无财道人看着这个年轻人，摇了摇头。在摊子上喝酒的一众趟子手却都起身围上前来。为首的中年男子趋步向前扶着小武道：“武镖头，不要紧吧？”

    小武摇头道：“吴头儿，你们在喝酒？”

    吴头陪笑道：“回武镖头，这趟活儿下来兄弟们都累坏了，所以喝两杯解解乏儿”。

    那时侯的镖局有条规矩，走镖期间，是严禁饮酒的。镇远镖局对这条规定尤其严格。总镖头赵无极就一向滴酒不沾，他常常对下属说这样的一句话：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头脑清醒的人总要比喝醉酒的人更有机会，生存的机会。他的话在下属们听来有若圣旨，所以镇远镖局里没有酒鬼，就算真的酒鬼到了这里，也会变的很清醒的。一个嗜酒如命的人如果忽然发现身边没有一个喜欢喝酒的人，岂非觉得很无趣？那他是不是会选择离开？

    现在却有一个例外，小武现在从头到脚没有一点不像是一个酒鬼，一个彻头彻尾的酒鬼。但他却没有一点要离开镇远镖局的意思，他是三个月前加入镇远镖局做镖师的。

    赵无极喜欢招揽人才，镇远镖局从当初一个小小镖局发展到现在一个拥有十余家分号的大镖局，与他这点有很大的关系。小武无异就是一个人才，他的武器就是他的一双拳头，据说他曾经一拳把横行巫山数年的大盗“中山狼”常奇打的满地找牙。赵无极是知道常奇的，因为常奇曾经劫过镇远镖局的镖车，虽然那次中山狼没有得手，但护镖的四个镖师中却有两个身亡，其余两个重伤。事后赵无极虽极力搜查中山狼的下落，却一直难觅其踪，这时江湖上传出小武打败常奇的消息，于是决定邀请小武加入镇远镖局。找到小武时，他正在状元酒楼赌钱，已欠下庄家数千两银子，镇远镖局的副总镖头“无情剑客”楚无情当即把小武赎出来，请回镇远镖局。于是小武就变成了武大镖头。

    这次是他第一次走镖，这趟镖走的很顺利，威震江湖的镇远镖局并非浪得虚名，一般的江湖宵小是不敢轻易招惹的。一路上风平浪静，小武除了喝酒还是喝酒，事实上，小武自从加入镖局以来，很少有清醒的时候。同行的三位镖师是江湖人称“胜风三剑客”的程氏三兄弟，向来是不怎么喜欢小武的，一路上他们不断恶言相向，如果不是忌惮他的拳头，他们也许早就群起殴之了，毕竟江湖上能一拳把中山狼的鼻子打开花的人并不多。小武道：“你们既然在喝酒，为何不叫我一起喝？是不是瞧不起我？”吴头怔住，半晌叫道：“老牛，再来两坛好酒，武镖头，请上座。”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