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蚊子来了，他穿着属于那个年代最时髦的衣服，深灰色隐条涤纶西裤，月白的确良短袖衬衣，在一个小站下了火车。萧云正在站台上等他，蚊子恨不得立马拥抱萧云，但那个时代公开场合不允许这样做。两人相视一笑，萧云去接蚊子手里的提包，蚊子说：“不重，我拎吧。”两人过了铁路道口，顺着一条砂石子的路向工厂走去。蚊子望着远处的厂房，感叹地说：“又不是三线工厂，怎么离市区这么远？”萧云说：“这个厂规模还挺大的，计划职工有五千人，现在才招了两千多。厂里还有职工医院，子弟学校。”蚊子炫耀说：“老爸二月份就跟刘明德打过招呼。都因李庆霖向毛主席告了御状，现在全国都在批走后门。所以这事也不好向你明说。”

    萧云宽慰说：“我被招出来，也不属走后门。好多不如我的也出来了。艾丽娜也出来了。”“她？”蚊子笑笑，“她能搞么事啊？走路怕脏了鞋，吃饭怕脏了嘴。成天装个小镜子在脸上照，长得也就那样！”萧云笑着说：“所以，杜阿姨特别照顾她，让她做清洁工，扫垃圾。”蚊子呵呵的笑着说：“那不等于杀她？”萧云嬉笑着说：“那里，人家还瞧不起护士呢。说护士成天和病人死人打交道，接触的不是病毒就是细菌。”

    蚊子扭头看着萧云说：“你还莫说，艾丽娜说的有道理。云妹妹，你也是，干嘛不搞会计？”萧云不满的看着蚊子，“搞会计就干净了？钱才脏呢！文哥，跟你说实话，不是为了你，我就在农村干一辈子赤脚医生了。你知道吗？走的时候，我去国美家看陶奶奶，奶奶尽管嘴上说祝愿我走，可我从他们的眼神中分明读出了他们希望我不走的哀怜和企盼。那时我的心都碎了，我责备自己的良心，我应该走吗？要知道，贫下中农需要我。”“哎哟，云妹，我也需要你。”蚊子油滑的说。“是啊，文哥，谁叫我爱上了你？为了爱，我和良心妥协了。”萧云十分动情，顿了一下又说：“所以，希望文哥能支持我，做护士挺好的。”蚊子顺着话说：“当然，白衣天使么。其实我和你一样，分到海关做卫生检疫工作，也是和细菌病毒打交道，这不是夫唱妇随嘛。”萧云说：“是妇唱夫随吧！”两人相视而笑。

    萧云领着蚊子来到大宿舍，说：“你别进去了，住了一大帮女同志，又是夏天。”蚊子把提包交给萧云说：“里边有套夏装，大姐从上海给你买的。你换上，咱们到刘叔家去。”萧云进去后拿了脸盆毛巾，搬了只小凳出来，说：“你先坐，我洗把脸。”在门口的水管上萧云洗罢脸，蚊子接着也洗了脸。萧云进去换了衣服，一件白底衬映桃花的确良短袖衬衣，翻领卡腰，胸口较低。一条米色西裤，萧云也不知叫什么料子，薄而不透，柔而不皱，穿着还有坠感。萧云穿了出来说：“文哥，这衣服挺合身的，就是胸口低点，裤子面料也挺好，腰也合身，就是裤脚短了几寸。”蚊子哈哈笑道：“你老外！要得就是这样子，上海话讲‘吊八寸’，目的是为了衬托鞋子袜子。所以必须穿好看的丝袜和皮鞋。哎呀！——”蚊子猛地一拍脑袋，“给你带了双皮鞋，忘在车上了。”萧云怪道：“你看你！平时怪细心的。”她见蚊子眉头锁着，转而笑道：“算了！就当我没福穿。贵吗？”蚊子摇头叹气说：“贵倒不贵，八块钱。不过样子挺新颖，半高跟的，上海正流行。等咱们流行开来，人家流行全高跟了。也怪你，搞么事要来接我？火车刚进站，老远就看到你在站台上，心情一激动，忘了。”萧云深情的一笑：“文哥，有你火热的心，比那双鞋更贵重。”

    女同胞们听说萧云的男朋友来了，纷纷聚到门口来看。本来，萧云力压群芳的气质就令女人们嫉妒三分，萧云穿戴一新后，又让她平添几分高贵。再加上蚊子气宇轩昂，更让女人们妒火上升。蚊子朝艾丽娜点头笑笑，艾丽娜不平静的心情总觉得别人是嘲笑她，扭头回去了。龚心如笑吟吟的走了过来，“呀！文哥，还认得我吗？”蚊子玩笑道：“哟！小常宝，咱们父女一场，终身难忘啊！”龚心如笑道：“得了吧，你演的是参谋长。”蚊子说：“你忘了吧？排练的时候，我演了几个角，常宝爹，演过没？只是彩排时才定下来演参谋长。还是解放军叔叔，长你一辈。”龚心如开心的笑了起来，“文哥，那段岁月真是令人难忘。要是建国在就更热闹了。”“怎么，想他了？”蚊子这才细细地打量着龚心如，觉得小丫头长成熟后变得漂亮了，玩笑说：“要不，我给你们做媒，建国还是单身。”龚心如矜持的一笑：“去你的！你看建国那个赖皮相。”蚊子说：“唉！这你就不懂建国了。建国正经的才叫风流倜傥。梅竹要不是比建国大，建国就娶她了。”“是吗？”龚心如眨着眼睛看着蚊子，“梅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女人。不过跟云姐比，我发现云姐更有魅力。文哥，你真有眼光。”

    萧云换了肉色丝袜穿了白皮凉鞋，拿了两个饭钵出来说：“文哥，马上开中饭了，咱们在食堂吃了饭，下午再过去好吗？”蚊子说：“也行！确实，中午也不便打搅人家。”龚心如进去拿了饭钵出来说：“文哥，我请客好吗？”蚊子滑头的说：“这附近也没餐馆，要不，我就请你们了。”龚心如说：“明天星期天，咱们进城去，我请你们到我家吃饭。”

    在食堂吃了中饭，蚊子也无歇处，和萧云在门口小坐了一会，便去了刘明德家。刘明德是厂建设指挥部的副指挥长，指挥长是军代表，工厂的事儿不懂，所以刘明德是实际负责人。萧云敲敲门，杜金凤开了门，“呀！小萧。呵，小文也来了？”萧云蚊子进去后，杜金凤客气地说：“还没吃饭吧？我来——”蚊子赶紧说：“阿姨，我们吃过了。刘叔呢？”“上省里开会去了。说不定这会到你家看老首长了。你父母还好吧？”“都好！”蚊子和萧云坐了下来，蚊子说：“给刘叔添麻烦了。”杜金凤倒着茶说：“没事！小萧也符合招工条件。”笑着对蚊子说：“小文，你挺有眼光的，小萧的人品堪称一流。进厂还没几天，四五个人来找我牵线了。你小子当心哦！”蚊子美滋滋的笑着，“阿姨，你放心，我和萧云是患难与共的生死之交，没得那个能抢走她。”

    杜金凤笑道：“不错，小文也是一表人才。”说着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快两点了。萧云会意，说：“阿姨要上班吧？我也要上班。叫顺阶在这里歇着，我那里——”杜金凤说：“我知道，你那里女工大宿舍，他不方便。要不你给院办打个电话，请半天假，陪陪未婚夫。”说着，杜金凤提了包出了门，回头说：“晚上在我这里吃饭啊！”

    萧云坐在沙发上给医院打电话。蚊子站在窗前，看着杜金凤出了门栋，走远了，回身猛然抱住萧云，不由分说，吻住萧云的嘴唇。好一会，两人的嘴唇才分开。蚊子充满深情的看着萧云，搂住萧云的后脖，俯身抱住萧云的腿弯，把萧云放在床上。萧云猛然意识到什么，挺身坐起，双手抵住蚊子的肩头说：“文哥，不能这样，这是在别人家。再说了，我还有例假呢。”蚊子火热的心凉了半截，痛苦的说：“云妹，怎么这样不凑巧？要知道，我们一分别又得半年呀！”蚊子把头埋在萧云的大腿间，他想使冲动的激情得到缓释，却又分明的嗅觉到女人下体分泌的那种物质。

    萧云在撒谎，她的例假并没来。经期应该在这两天，也许是接到蚊子要来的电话，受情绪的调控经期推迟了。萧云的心在狂跳，这事不是头回，怎么会有一种偷情的感觉？萧云明白，这是在别人家，要干那事是对别人家的不尊重。她抚摸着蚊子的头发，忽然觉得男人的脆弱和可怜，她捧起蚊子的脸说：“文哥，请你理解，这事在别人家。如果是在旅馆或荒郊野外，我会不顾一切的满足你。我们是人，应该懂得克制。”蚊子慢慢平静下来。

    晚上，萧云蚊子在杜金凤家吃晚饭，刚好，城里上学的老大刘星也回来了。蚊子拿出两只儿童手表送给刘星和刘敏。杜金凤惊道：“小文，怎么能送他们这么贵重的东西！”蚊子呵呵笑道：“阿姨！这玩意不值钱。也就是五六港币一只。不过，也能走，戴个年把就扔了。”说着，又拿出两条进口烟，“这是我孝敬刘叔的。”杜金凤也不好拒收，笑着说：“你这不是孝敬他，害他！成天咳，烟瘾还忒大！”饭后，几人叽里呱啦聊到夜深，萧云告辞说：“阿姨早点休息。文哥明天早点起来，早饭不要麻烦阿姨，咱们进城去吃。听龚心如说六角门的牛杂面黄酒好。”

    星期天厂里有班车进城，龚心如邀了萧云和蚊子一起进城。班车开了一个小时，他们在广场下了车。龚心如说：“我家在炮铺口住，我先领你们去过早，吃牛杂面，喝黄酒。”蚊子说：“早就听杨得志吹过，襄樊的牛杂面黄酒好吃。我还和他打别，没得我们武汉的热干面有名。”三个人刚走到电影院门口，见前面一个人依稀像建国，萧云说：“那是建国吧？”蚊子随喊道：“闹药！”那人回过头来，果真是建国。三人狂奔过去，萧云兴奋得叫道：“咳！建国哥，这么巧！”

    建国兴奋得张开双臂抱住蚊子，拍着蚊子的后背说：“嗨呀！文哥。怎么是你们哪！”接着，张了双臂做动作要抱萧云，“我真想拥抱云妹妹，又怕文哥吃醋。算了，拥抱龚心如吧，我又抱不动。”说着放下双臂，“谁叫你是个金娃娃。”龚心如笑了，“你还记得那话。”蚊子打趣说：“建国，你就抱一下心如，人家昨天还在想你想得（唱）泪蛋蛋流。”建国滑稽的笑着，“是吗？我说昨晚脸上老有被啵来啵去的感觉，原来有人想着我。”龚心如羞怯的笑着，“你们尽胡说八道！不过，昨天我跟文哥确实说到你，不想，今天就见到了。建国，你还是那么热闹！”

    萧云问：“建国哥，我给你的信收到没？”建国转身看着萧云，“没！我出来一个星期了。来观摩京剧《杜鹃山》，我们准备移植这出戏。你们这是——”萧云喜悦的说：“我被招工出来了，在鄂北化纤厂。龚心如也出来了。”建国高兴的说，“值得庆贺！还没过早吧？我请客！”学着襄樊话，“一碗窝子面，多放点豆芽，一碗黄酒。”龚心如扑哧笑了，“建国，你的襄樊话说得好的很得狠。简直听不出外地口音。”建国哈哈笑道：“我准备做襄樊人的女婿，不下点功夫还得了！”萧云笑着说：“眼前就有一个，你有本事今天就能入洞房。”龚心如推了萧云一掌，“云姐，你好坏呀你！”又说：“到了我的地盘，我请客。”建国说：“好，晚上我请你们看戏。”

    龚心如带着他们到鹿角门一家老字号的餐馆就餐，萧云要了碗素的豆腐面，他们三人吃牛杂面，萧云见上面漂了一层红红的油，怪诱人的，从蚊子碗里捞了一筷子尝，咂咂舌头说：“辣！”吃过饭，龚心如带他们到了一条街上，街道不宽，能对开两辆卡车。铺面也是老式的木板门面房。在一家杂货店门前停了下来，龚心如带他们穿堂过去，到了后院，有两间正房，东西两边的厢房是仓库。进屋后，一个妇女迎了起来，龚心如说：“妈，我们同事来了。你去买点菜吧。”萧云连忙阻拦：“大妈，你别忙，我们不在这里吃饭。”心如的妈说：“老远的来，哪能不吃顿饭。你们坐着说话。”不由分说，提篮走了。

    龚心如泡着茶说：“解放前，我家是开当铺的，解放后开了杂货店，五七年公私合营了。就这，老爹算个小资本家。文革一来，斗死了。我上边有两个哥，都下放了。至今还没出来。”大家听了，不免伤感。建国感叹地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老爹老娘还是抗日干部，文革开始照样挨斗。幸亏沾了成分好的光。”龚心如问：“建国哥，听说伯父伯母唱过戏？”建国说：“是啊，当过几天戏子。一搞运动，就成了说不清的罪。”大家喝着茶东拉西扯了一会。蚊子问：“古隆中离这里多远？咱们游隆中拜访诸葛亮去？”建国说：“出了襄阳西门二十里，从这里算起，至少四十里，关键是交通不便。”

    萧云注意到龚心如看建国的眼神已充满情义，说话也亲切，叫建国“哥”了。萧云向蚊子使眼色说：“文哥，咱俩出去转转？”蚊子会意，起立说：“建国，我和云妹妹，《借东风》《三顾茅庐》去做《隆中对》。”建国站起来说：“兄弟陪你们一起去？”萧云拦住建国说：“别！你和如意人，《诉衷情》《一人永占》来演《天仙配》。”建国突然明白了，哈哈大笑：“你俩口送我对联呢，看我横批：《卖油郎独占花魁》。”龚心如文化层次低，不明白，问：“你们花里胡哨说什么？好像都是戏名。”萧云笑道：“对了，这叫戏中有戏。建国哥，别忘了晚上请我们看戏阿！”蚊子嬉笑说：“请看戏还不如请喝酒。”

    蚊子走出房间，见屋檐下靠着辆自行车，问：“心如，这是你家的车子吧？能借我们用吗？”龚心如走到门口说：“可以呀！要不，我再去借一辆？”蚊子说：“不用！两口子骑一辆车，即便闹别扭，也只能朝一个方向走；骑两辆车，闹起别扭，就会分道扬镳。”萧云推了蚊子一把，“走吧！你怎么也学得油嘴滑舌了？”龚心如追了一句：“中午过来吃饭啊！”萧云回头说：“八成回不来。不过，晚饭我们肯定回来吃。”

    出了店门，蚊子偏腿上了车子，萧云坐上货架后还在吃吃发笑，“真是戏中戏，好戏！”蚊子打着戏腔说：“娘子！为夫好生佩服娘子，为夫随随便便一句话，娘子竟然巧对成联。娘子果真是才高八斗哇！”萧云讽喻道：“一早，你吃醋了吧？怎么说话酸不溜秋的！”蚊子嘻嘻的说：“他俩上演《天仙配》，咱俩就演《凤求凰》。”萧云讥笑说：“别自作多情了！你要是司马相如：我一声呸！两眼冒锥，三四拳打过去，五六脚踢断你腿，打得你七窍流血，八颗牙落地找不回，九泉下你做鬼，十辈子我也不后悔。”蚊子哈哈大笑：“哎哟，云妹。我说了一句，你冒出十句。”萧云笑道：“我还有百千万没出口呢！”

    蚊子扭头说：“哎，云妹妹，《诉衷情》是曲牌，《天仙配》是戏名，这我知道。《一人永占》是什么？”萧云嘲笑说：“哟！你大学生还不明白？建国都知道。李玉的四出戏：《一捧雪》、《人寿关》、《永团圆》、《占花魁》，合称《一人永占》。”蚊子呵呵笑了，“建国是梨园世家，我和他不一样。”萧云呛他说：“那你是皇室贵胄了——”车子猛然一晃，萧云赶紧搂了蚊子的腰说：“唉唉，文哥！两只眼睛朝前看，别让《凤求凰》唱成《卷席筒》。”对面的汽车司机伸头骂道：“找死！”

    萧云他们走后，龚心如和建国倒有些不自在了，建国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龚心如看着建国浓黑的八字眉，一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眼睛滑稽的随着眉毛的走向耷拉着眼角。心想，怎么说呢？说他丑吧，也不算丑，只是矮了一点。便问：“建国哥，你有一米六几？”“一米六四。”建国多报了一厘米，“参军那年光着脚量的。所以当不了解放军，只能演坏蛋。”建国滑稽的笑笑，“不怨我，怨三年自然灾害，正抽条时俄肚皮。”龚心如呵呵笑了说：“瞧你的肚皮，中部崛起，哪像饿过肚皮的人？”建国滑稽的说：“后来不是提倡‘超英赶美’嘛，经过我奋发图强，努力奋斗，个子超过了邱吉尔，腰围赶上了约翰逊。”

    龚心如嘿嘿的笑了，站到建国跟前说：“咱俩比比？”悄悄的踮起脚尖，对着穿衣柜的镜子笑着说：“看！我比你高吧？”建国装得严肃的说：“毛主席教导我们：‘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阴谋诡计’！你把脚后跟放下来。”随后又嘻嘻一笑：“其实咱俩蛮般配啊，符合毛泽东思想。”龚心如笑着问：“怎么符合呀？”建国一本正经的说：“毛主席说男女要平等。你看，咱俩一般高。”龚心如扑哧笑了。建国逗笑了龚心如，自己却不笑，用领导人作报告的口气说：“所以说，你们女同志找对象，不要追求大男子主义。男人高一头，女人就矮一头。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呀？嗯！我们应该提倡男女平等么。是不是呀？啊！”龚心如被逗得开怀大笑。龚心如笑了一气说：“建国哥，我真服你了。难怪萧云姐说你是个快活佬。哎，建国哥，你有女朋友没？”建国哈哈一笑：“有哇！一个娘子军连呢！”

    龚心如矫情的瞥了建国一眼，“吹牛——”那个脏字还没出口，见妈妈回来了。其实当地女人们不忌讳那个字。龚心如接过菜篮不高兴的说：“妈！你怎么不买排骨？”心如妈歉意的说：“排骨没有了，我就买了六斤蹄爪。”那时猪蹄便宜，才两毛钱一斤。建国用襄樊话说：“哎呀，大娘！心如她不懂，蹄爪最有营养了，啃起来朗色的很！小伙子吃了强身健体，大姑娘吃了养颜美容，月母子吃了下奶。”又笑着问：“大娘贵姓？”“我姓杨。”心如妈体胖，走路气喘，坐下喝了几口茶，问：“心如，那两娃子呢？”龚心如皱着眉，斜眼看着母亲，嫌她说话土。建国说一口地道的襄樊话：“那两娃子出去逛街了。中午未见得回来。杨大娘，莫着急，蹄爪等晚上再炖得吃，中午我们下碗葱汤面垫下。”

    建国的举动感动了龚心如，口气放和蔼了对母亲说：“妈！你莫把人家当我们本地娃子。人家正经是武汉人，他叫张建国。我们曾下在一个公社，现在人家在均州豫剧团工作。”心如妈惊讶的说：“嘿哟！瞧你一口襄樊话，我把你当本地娃子了。”建国很会套近乎，笑呵呵的说：“杨大娘，这说明咱们有母子之缘，你就把我当你娃子看！”心如妈高兴的问；“小张好大了？”“过了二十五了。”“噢，和我们老大同岁。我们老大老二下在南漳李庙。”心如妈说着伤心起来，叹气说：“唉！下去五年了。不知能不能抽上来？”

    建国宽慰说：“迟早会上来的，心如不就招上来了吗？关键看机会。”心如妈高兴的看着建国说：“托你的吉言。小张一看就是吉人天相，像弥勒佛。”建国开心大笑，“哎呀，杨大娘。十人看我九个说我像臭狗屎，唯独您看我像尊佛。可见您心中有佛。”心如妈更加高兴了，夸说：“瞧小张的嘴，多会甜欢人。”建国笑着说：“不是我会甜欢人，佛心本如此。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宋代有个大学士苏东坡，他喜欢和和尚交友。一日和一位叫佛印的禅师坐而论道，他问禅师，你看我像什么？禅师说，我看你像尊佛。苏东坡挖苦禅师说，我怎么看你像堆臭狗屎。佛印只笑不答。苏东坡以为占了便宜，回去后得意洋洋的说给苏小妹听，……”

    龚心如笑呵呵接过来说：“我知道，苏小妹说：哥，其实你没占便宜。修行的人讲究心中有什么，看到是什么。人家说你像佛，说明人家心中有佛。你说人家像臭狗屎，你想想，你心中有什么？”建国瞪了眼说：“你肯定是听萧云说的。”龚心如说：“不错！这说明你也是听云姐说的，对不对？”建国大言不惭地说：“是她听我说的！”龚心如不服气说：“等云姐回来我问她。”

    心如妈问：“你们说的萧云是不是早晨来的那姑娘？”心如说：“是的。”心如妈说：“那姑娘看去就有观音娘娘的貌相。”建国夸道：“不错！她简直就是观音菩萨的化身。”心如不由得说：“我最佩服云姐了。”建国耍滑腔说：“心如，我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心如问：“我能让你佩服什么？”建国说：“阿弥陀佛！你心有如来，是尊大佛！”说着哈哈大笑。

    此时，龚心如对建国已充满爱意，她觉得建国就像一尊和蔼可亲的弥勒佛，笑口常开，一副乐天派的模样。我要是嫁给他，他大肚能忍吗？龚心如又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恐慌袭上心头，不由得“唉”了一声，右肘支在桌上，手托下颌，不觉泪下。为了掩饰，她闭上眼睛。心如妈说：“丫头，困了吧？去睡会，我来择菜。”建国说：“杨大娘，找个镊子，我来掀毛。猪蹄好吃，就是麻烦。”龚心如起来说：“妈，你去歇会吧，我和建国哥来择菜。”心如妈诧异的看着女儿，难道他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