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雷向龚启圣建议说：“山区的文化生活很枯燥，尤其是晚上很无聊，不如把排练样板戏的工作改在晚上进行。一方面抽出劳力上修路工地，另一方面演员们可以体验生活。尤其是中学的几个老师和学生，人家白天还有课上。”龚秃子接受了苏雷的建议，排戏的事放在了晚上。苏雷组织了三十几个年轻人成立了青年突击队，奋战在筑路工地上干得热火朝天。叶致淳很欣赏苏雷，说：“这才叫‘抓革命，促生产’。”

    山谷里是见太阳升起来晚，看太阳落下去早。吃过晚饭天已大黑了。苏雷他们六个每人打了个手电筒向公社走去。山谷间蜿蜒幽黑的小道上晃动着六束手电的灯光，一闪一闪的，那情兴很迷人。

    蚊子紧挨着萧云走，他向萧云献殷勤，“我看你在工地上干活比男伢都卖劲，累不累呀？”萧云并不领会这份殷勤，尽管它是出自真切的关心，萧云说：“当然累！人都是肉长的，你以为就你金贵？”蚊子说：“文哥关心你也错？都怨你哥，提的么鬼建议，搞到业余时间来排戏。我得向龚主任提建议，业余时间搞排练，也得给点工分才对。”萧云见不得蚊子偷奸耍滑，“你这个人活得心累，一点小事你也是斤斤计较。”蚊子反驳说：“我么样斤斤计较了？付出劳动就应该有回报。”萧云不耐烦的说：“好好好，是我说错了好不好？你不是斤斤计较，是两两计较，钱钱计较，毫毫计较。”大伙笑了起来。建国说：“文哥，你莫跟云妹妹打嘴巴官司，你的三寸不乱之舌，敌不过她的刀子嘴。”蚊子挨了萧云的抢白，还是厚着脸皮来讨好萧云，“我晓得，云妹妹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是不是？”

    山路漆黑，路又窄，大家不自觉就走成了一路纵队。建国体胖，步子较慢，落在最后，突然他惊呼道：“哥们，不好了，我被鬼揪住了！”因为他平时爱开玩笑，大伙以为他在闹着玩，也不理他，蚊子头也不回的开玩笑说：“鬼揪住你好，你莫把鬼给吓死了啊！”大伙哧哧地笑了起来。说话间大伙已经走出了十几米。建国在后面，声音颤栗充满恐惧的喊道：“哥们，不开玩笑，是真的，我的确被鬼……鬼拽住，动……动不得。”

    大伙听建国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胆小的梅竹吓得拽住了苏雷的胳膊。大伙回头看去，五只手电光齐刷刷地射向建国。只见建国脸色煞白，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浑身都在塞糠。只见路边是个坟头，坟头前树着一块黑幽幽阴森森的墓碑。这场景连蚊子也给吓住了，踌躇不敢向前，梅竹梅松更是吓得两腿打颤。苏雷抓住了梅竹的胳膊，感觉到她在发抖。苏雷掰开梅竹的手和萧云走到建国跟前。问：“怎么了？”

    建国哆嗦着说：“雷哥，不好了，有鬼拽着我的脚，我走……走不动。”萧云转到了建国身后，用手电筒一照，心里好笑，原来路边的灌木丛的树枝勾住了建国的裤腿。萧云蹲身摘掉树枝，说：“行了，我把鬼捉住了。你动一动脚看。”建国挪了挪脚，自由了。心有余悸的说：“萧云妹，你胆子真大，鬼是个么样子，你看到没？”萧云嘲笑说：“是个比芝麻还小的胆小鬼，我把它捏死了。你也是，人高马大的汉子，看你丧魂落魄的样子，丢人！是树枝挂住了你的裤脚。”建国长吁了口气，骂道：“臭表子，吓老子一跳。这不怨我胆小，你们看，旁边是个墓碑，后边是个坟堆，吓死人了，搞得人不由的不往这方面想。”

    蚊子见建国没事，才放了胆子过来，梅竹梅松也跟了过来。蚊子照了照墓碑，见上面刻着，“先考屈云卿之墓”，下面的小字里有“孝女屈世兰敬立”的字样。蚊子不觉哈哈大笑起来，开玩笑说：“兄弟，我劝过你多少回，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你偏不听，跟屈世兰眉来眼去勾勾搭搭。这搞得好唻，人家老爹不愿意，要纠送你到阎王殿殉情司受审。幸亏我们人多势众，要不你到阎王爷那里报到去了。”蚊子的话逗得大伙失笑不止。梅竹笑着说：“蚊子，你就不会念好经，说不定是屈世兰的老爹看上了闹药风流倜傥，要招闹药做上门女婿呢？是不是闹药？刚才老丈人和你说的么话？给大伙透漏一下。”

    一场虚惊后建国又恢复了穷快活的禀性，嬉笑道：“么样，你们嫉妒是不是？刚才老丈人说，建国，莫看你长得丑，但你很温柔。我们家的兰兰这一生就拜托你了啊！既然老丈人已经答应了，哥们，你们就等着喝喜酒吧。”蚊子讥笑说：“吔呵！好意思，给你把梯子就想上墙。你没把阎王爷吓死？”建国并不在乎蚊子的讥笑，采取了迂回反击的策略，编故事说：“不错！阎王爷见我去了，吓得赶紧让座。说，哥哥，你来了？这位子该你坐。并叫小鬼倒茶我喝。哎，你莫说，这黄泉水泡碧螺春，味道就是不一样。老子把生死簿打开一看，见张建国的名下，寿长九十九，老子在十字上头添了一撇，变成九千九，离万岁差一点。老子骂阎王说，你表子这么小气！也太确了，多给一岁凑个整数都舍不得？老子再一翻，翻到文顺阶的名下，一看，这龟儿子才活四十九岁。我问阎王爷，我二哥怎么才活四十九？阎王爷说，你莫看他长得体面，他是个体面苕。他本来和你同岁，只因他说话有点损，每损人一句，自损一岁。文哥，你真是个苕货，损人不一定利己！晓不晓得？”蚊子骂道：“狗日的，你王八蛋倒会编排老子！”苕，湖北方言，傻瓜之意。

    建国和苏雷并肩走着。苏雷说：“建国，说个良心话，屈世兰这姑娘长得蛮灵性，要是看上了人家，正而八经跟人家谈，莫跟别个闹醒荒。说个规矩话，我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这也不是么丑事。”建国说：“是的，雷哥，你说的有道理。所以你和梅子的事要抓紧，你当大哥的带个头，兄弟们才好齐步走。”半天不吭声的梅松插话说：“是的，你们都该结婚了，要是旧社会，我也该抱伢了。”

    几人走到狭窄处，仅容单人行走时，建国受了惊吓后说什么也不肯走最后，又不敢走在前头，萧云说：“得了，我打先锋，我哥殿后，你们几个胆小鬼夹在中间。”梅竹跟在萧云身后走，说：“萧云，我发现你胆贼大，你就不怕鬼？我听人家说，世界上真的有鬼耶。”萧云故意制造紧张气氛，“是的，这世界上真有鬼。你们火气旺，看不见，有个饿死鬼就在后边跟着呢。不过梅姐，你别怕，饿死鬼吃人是先拣胖子吃，吃了建国才轮到你。我长的最瘦，要被吃也是放在最后，所以我不怕。”萧云说话间，只听树林里沙啦啦在响动，也许是惊动了什么动物，倒给萧云的故事增添了恐怖气氛。建国梅竹不由的毛骨悚然。

    苏雷听他们说鬼，凑趣说：“我是无神论者，但我也认为世界上确实有鬼存在。就拿咱们六个人就分成两拨鬼，我和萧云是胆大鬼，你们四个是胆小鬼。两个胆大鬼夹着四个胆小鬼，前面有拦路鬼，后面有跟踪鬼，左边山崖下是屈死鬼，右边树上是吊死鬼。怎么办呢？心存正气就不怕鬼。做人不捣鬼，做好事敢打鬼，干起活是机灵鬼，打仗冲锋是冒失鬼，唱歌跳舞是快活鬼，能吃能喝不当饿死鬼，青清白白不做冤死鬼。只要问心无愧，你就不怕鬼。”苏雷的一番鬼论，把大家的情绪稳住了。建国吹牛说：“就是，我张建国到死也是个快活鬼。”蚊子乘机挖苦说：“大言不惭。刚才也不晓得是哪个，吓得尿了一裤裆。”大伙一阵哄笑。

    为了进一步缓和气氛，苏雷给大伙说了段笑话，“听说后坪公社有八个知青到老军镇看电影，看完后已是半夜十一点了。大伙往回走，领头的大哥张军说，兄弟姐妹们，听老乡说，这一带有老虎出没，所以咱们翻过山梁要清点人数，千万莫少了一个。翻过山梁后，张军清点人数，一二三四五六七……耶，少了一个。大伙吓懵了，各自数了一遍，一二三四五六七，只剩七个了。大伙哭着往回找，找出去两里地，也不见同伴的身影，连骨头渣也没找到一块。”

    梅竹本来胆小，吓得心里毛飕飕的，“肯定叫老虎吃了吧？是哪个？是不是艾丽娜？”蚊子自摆高明，“你真是个死脑筋，怎么可能呢？老虎吃人不会连一点动静都没？”建国说：“肯定是碰到饿死鬼了，连骨头渣也啃干净了。走夜路，谁走最后谁倒霉。”梅松笑了起来，“瞎扯淡！一个也没少。他们数数只数别人，不数自己，连自己算上不就八个了。”苏雷笑道：“对了，还是梅松聪明，智商高。这叫一时紧张，忘了自己。”

    公社会议室里亮起了一盏汽灯。一团炽白的火球在灯罩里滋滋的燃烧，把屋里照得雪亮。陆续来了三十几人，叶书记，龚启圣也到场了。青春火热的年轻人聚到一起，十分开心，相互打情骂俏。

    苏雷为人本来严肃，看到屈世兰想到了建国被夜鬼勾魂的可笑情景，心里不觉好笑，便对屈世兰无意识的轻轻笑了一下。这一笑使得屈世兰想入非非。以至建国和她搭讪，她也不理建国，只是呆呆的盯了苏雷看。屈世兰十九岁，当地山区的姑娘一般到了十八九就出嫁了，至少寻下婆家了。但兰儿在当地算是只金凤凰，在公社卫生院药房里拿药。因为人长的好些，工作性质也好，挑对象眼光难免高些，本地的青年一个也没看上。本来公社秘书龚新华在追这只金凤凰。不期，自从排演样板戏，她被选为铁梅的扮演者，好像是凤凰落在了梧桐树上，眼睛又高了一个档次。因为建国辅导她演戏，难免有些肢体接触，屈世兰心里便碰出了爱情的火花。建国的摸样虽长的差了点，但建国毕竟是大城市来的知青，气质上肯定高于当地青年。更重要的是她听蚊子说建国是GG子弟。蚊子之所以说建国是GG子弟是想表明自己是准GG子弟。建国的父亲出身梨园世家，原在河南确山曲剧团里唱戏。鬼子占了中原，戏唱不下去了，建国的父亲就参加了新四军五师，在桐柏山一带打游击。武汉解放后，跟着张体学接管了武汉。文革时建国的父亲是粮油进出口公司的党组书记，副厅级，行政十三级。按当时的说法，十三级以上的干部是高级干部。蚊子的父亲是行政十四级，差一点也是高干。建国是个嘻嘻哈哈的人，从不把自己看作是GG子弟，用他的话说：“刚刚挎上个边，有个么‘者’头。”

    屈世兰见苏雷对她微微一笑，心里面就像发面团膨胀起来，多少有点泡沫化的情感滋生。苏雷和建国相比，就像是武二郎和武大郎一样优劣鲜明。蚊子见屈世兰眼里放着亮光，盯着苏雷，便对建国说：“兄弟，当心凤凰儿另选高枝啊！”其实建国根本就没把屈世兰当回事，只是和她开开玩笑耍。建国听蚊子说了，也注意到这一点，碰了碰屈世兰的胳膊，低声说：“兰兰，是不是喜欢上我大哥，我给你做媒。”屈世兰不好意思起来，学着武汉话骂道：“去你的！死闹药！”

    萧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萧云心里很明白这几个人的内心世界，相互之间的情感关系。建国喜欢梅竹，而梅竹喜欢的是苏雷。建国和苏雷的关系又特铁。可苏雷是发誓终身不娶的人。建国和梅竹又不可能成为一对。如果梅竹嫁给建国，虽说不至于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至少是一朵本应插在羊脂玉瓷瓶里的鲜花插在了大粗碗里。虽说建国的确是个好人，但梅竹真要嫁给建国，萧云也觉得委屈了梅竹。眼下突然冒出个兰兰，萧云想，真要是促成他俩成了一对，那倒是一则美事。萧云走到兰兰跟前，搭讪说：“哎呀兰兰，你长的真漂亮！”屈世兰摆弄着辫梢不好意思的说：“萧同志笑话我。萧同志和梅同志才叫漂亮呢！看到你们真像是看到神仙姐姐。”萧云笑着说：“我不叫漂亮，只能说将就的看。梅竹那是真漂亮。你看她和我哥是不是很好的一对？”兰兰说：“哎呀！真的，他俩真是一对再好不过了。”萧云便说：“兰兰的眼光真厉害，不过我也看得出，你是喜欢上建国了？”兰兰不好意思的说：“尽胡说。你看他那样……”

    正说着，龚秃子咳嗽了一声，拍拍巴掌，“大伙安静了，听叶书记给你们做指示。”叶致淳清了清喉咙说：“说我指示，不敢当。当今中国能做指示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伟大领袖毛主席，另一个就是林副主席。我只是根据毛主席的指示办事。毛主席说，要‘抓革命，促生产’。同志们辛辛苦苦排样板戏，就是抓革命，所以我是百分之百的支持。可是搞文艺，说到底，我是外行。用同志们的话说，缺少哪个什么文艺细胞。所以具体负责这次样板戏排演任务的是龚启圣同志。”

    龚秃子故做谦虚说：“我也没什么文艺细胞。”建国嘻嘻哈哈的玩笑：“龚主任，莫谦虚，你不但有文艺细胞，而且还不小，都长成文艺疙瘩了。比李玉和的都大。”大伙哄堂大笑。原来，龚秃子腮帮子较大，看去比浩亮的都大。龚秃子气得直瞪建国，又不好发火。

    叶书记也跟着笑了，“大家安静！说龚启圣同志有文艺细胞那是开玩笑。就是拿放大镜去找，不要说细胞，连夸克也没有。这并不是说外行不能领导内行。这次排演样板戏，龚主任是主要负责人。担负的是政治责任。到时拿不出戏，唯他是问。戏演砸了，唯他是问。中间出了纰漏，唯他是问。话说回来，我们毕竟是一个乡级单位，我们财力物力都有限，不可能和省城的大剧团比，我们只能尽力而为。为了能把这次政治任务落实好，我提议由知青苏雷同志具体来领导这次演出。”

    叶书记说到这，文顺阶心里不免酸楚楚的。向公社领导提出排演样板戏是他，他忙前忙后忙昏了头，真要上戏时具体负责人成了苏雷。蚊子心中有点不好受，大有替他人做嫁衣裳的感觉。蚊子的脸不免拉长了，鼻子哼了一声。萧云何等聪明，蚊子脸上的晴天转多云的变化，萧云察言观色，明白了八九分。

    叶书记说：“下面，由苏雷同志把这次演出任务的具体工作布置一下。”苏雷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话，却见坐在对面的萧云向他使眼色，萧云指了指蚊子，做了个拉下巴的动作，苏雷心里就明白了。苏雷说：“叶书记让我负的是具体工作，不是全面工作，我具体负责什么，就是剧务，就是给大家当后勤部长，解决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比如我们英雄人物李玉和戴的大盖帽，我打算用硬纸壳糊一个。可小鬼子鸠山穿的和服，还必须花钱给他做新的。幸亏演鸠山的建国，个不高，如果是像我这样一米八几的大汉，就要多费几尺布，预算就要超支。可惜呀，贫下中农辛苦挣得钱，用在小鬼子身上。而李奶奶穿的道具服装还得找陶奶奶借。大家说，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可现实中有些不公平的事是难免的。”大家笑了起来。苏雷说：“其实真正领导演出工作由文顺阶同志来全面抓，也就是说，他是总导演。文顺阶同志在学校就是文宣队的队长，我相信他是会驾轻就熟的。”

    听到这，蚊子方眉开眼笑。确实，苏雷是个帅才，俱有举重若轻的能力。而蚊子是个斤斤计较的人，用武汉话说，这个人屁里屁气。

    白天开山放炮，夜晚走台唱戏。日子过得充实，时间也就飞跃。转眼间到了四月份，“九大”要召开，各行各业纷纷献礼。此时的前坪也很热闹，路也修通了，戏也排好了。就等在通车典礼后汇报演出呢。

    四月十五号那天，剧组进行了一次彩排，排完之后，已是十点多了，苏雷他们路远，急急得走了。屈世兰卸妆后，正要离去，被龚秃子拦住了。龚秃子说：“兰兰，听建国说，你台步走得跟不上鼓点？”兰兰瞪着天真的大眼睛说：“是，建国跟我说了，主要是舞台经验不足，多彩排几回就好了，”龚秃子挠着秃头上稀疏的几根毛，看着美丽的兰兰，色胆勾起了淫欲，龚秃子说：“没时间了吧？后天就要正式上演了。我叫建国再单独给你指导指导，他在我的办公室等你呢。”兰兰信以为真，向二楼的办公室跑去。龚秃子紧紧跟了上去。

    龚秃子的办公室里根本没人。桌上一盏带灯罩的煤油灯昏暗的灯花如豆。龚秃子堵住了兰兰的退路。门被关上了。兰兰惊恐的看着色魔，龚秃子淫笑着，“兰兰，我知道你跟姓张的那小子好上了。你是咱们前坪最美的女子，我不甘心，肥水不能流入外人田哪。”龚秃子不由分说，抱住了兰兰，臭烘烘的嘴堵了上去，弱女幽兰，残遭摧残……

    龚新华值夜班，来到了公社办公室，刚上二楼，听到了动静，敲了敲门，不开。却听到有蹭地板的声音，接着咣当一声，有硬物掉在了地板上的声音。龚新华情知不好，撞开了门，用手电一照，见兰兰倒在地板上，裤子被拉到了脚脖子上，叔叔龚启圣正把那脏东西往裤裆里塞。龚新华一看就明白了，毕竟兰兰是他爱慕的姑娘，侄儿看着叔叔的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一拳打了过去……

    兰兰提了裤子，哭着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