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与爱情正文第三十二章：人食虎仔，虎育人儿- 好看文学城(香港文学城) 小说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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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二章：人食虎仔，虎育人儿

　　也就是三四十分钟，一桌饭菜张罗完毕。叶致清挥手说：“二位贵客，请上坐。”萧云说：“叶伯伯，我们晚辈，岂敢上坐。”苏雷笑着说：“瞧这桌饭菜已经让我们受之有愧了，那里还敢上坐。叶伯伯，咱们还是遵照民风传统，叶老伯您上坐了，我和妹妹分坐您左右下肩。”叶致清是个爽快人，笑着说：“那就不谦让了，民以食为天，吃饱为原则。二位请！”
　　苏雷和知秋右手坐了，萧云和揖夏左手坐下，马玉花抱了遇冬坐在下坐。叶致清端起一个黑釉瓷坛倒酒，说：“深山老林，别无好酒，这是我自酿的苞谷酒。来，英雄海量，满上。”给萧云斟酒时萧云推却：“叶伯伯，我真是不会喝酒。”苏雷帮着说：“我妹妹真是滴酒不沾，也不吃荤，像这桌上的老鳖，她又要念阿弥陀佛了。”叶致清说：“看得出，姑娘斯文讲究。不过，喜庆之日岂能无酒。知秋，把那坛猕猴桃酒抱来，喝点果酒无妨。”知秋抱了一坛酒来，硬给萧云斟上。萧云也不好再推，说：“既是喜庆，大家一起喝，来，揖夏，伯母，咱们喝果酒，让他们男爷们喝白酒。”知秋说：“我也喝果酒。这也是我爸酿制的。山里猕猴桃每年都烂在山里，幸亏我爸是个农业科学家。”叶致清一摆手，说：“什么科学家？我现在是山野之人。来，为我们千里之缘干杯！”
　　萧云心里始终惦记着虎儿，问：“怎么不叫虎儿来一起吃饭？”叶致清说：“他要是上了桌子，还不闹个天翻地覆。玉花，给虎儿盛点饭去，多放些肉，他是个食肉动物。今天吃饭晚，怕是早饿了。”知秋说：“不饿，抓老憋时，他逮了条娃娃鱼，生吃了。”马玉花拿了个粗碗，拣了一些腊肉片，和几块鳖甲端了出去。萧云问：“叶伯伯，虎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叶致清说：“你们知道龚秃子龚启圣这个人吧？”苏雷说：“知道。他是我们公社的主任。”叶致清不屑的说：“狗屁主任！其实虎儿是他……”马玉花进来了，拉起脸骂道：“少提那个王八蛋！听到他的名字我都恶心的吃不下饭。”叶致清打住了要说的话，端起酒杯说：“来，喝酒！”
　　饭后，叶致清乘兴说：“二位雅兴，我陪你们山里转转。”马玉花不放心，叮嘱说：“老叶，你的腿不好，不要转远了。”萧云会意，劝说：“叶老伯，您上了年纪，就不要出门了，我和我哥随便转转。”叶致清酒后话多，不服气的说：“姑娘，你一口一个老伯，我很老吗？”他伸出了四个指头又翻作一巴掌，“我今年不过四十有五，正值壮年。本应是三十功名，追云赶月；四十不惑，潜心造学。可是——”苏雷萧云都有些吃惊，叶致清看去怎么也像是五十开外的人了，想不到才四十五岁。萧云善解人意，接过叶致清的话说：“您是想说岁月催人老？依我看是颓势造人老。想伍子胥一夜愁白了少年头，却是为何？”叶致清凝目直视萧云，“姑娘，我看得出，你的城府很深，说话总是引经据典。颓势造人老，好！说的有理。今天咱们不说别的，你们不是想知道虎儿的事吗？我就讲讲他。走，咱们边走边说。”
　　他们顺着野人沟走了下去。
　　“其实，虎儿是马玉花和前夫龚启圣生的孩子。马玉花是前坪左营大队的人，五七年和龚启圣结婚。五八年生了虎儿。五九年时闹春荒，旧粮吃完，新粮未下。那时，龚启圣是公社基干民兵连的连长。一次打靶时，他偷偷的藏掖了五发子弹。第二天，他背了支三八枪，跑到野人沟里寻野味。那时，野人沟里有老虎出没。在棋奕山的山林里，他碰上了一只老虎，这家伙开了一枪，老虎受伤跑了。他就寻迹撵去。结果受伤的老虎没找到，在一洞穴里发现了一只幼虎。他就装在背篓里带回了家。幼虎走一路尿了尿。他回去后马玉花正抱着儿子喂奶，他就把幼虎放在了摇篮里。马玉花不认识虎，以为那是只山猫。山猫就是猞猁。马玉花说，干脆把它卖了，换些钱，买点高价粮以度春荒。可是龚秃子嘴馋，当晚就把幼虎剥的吃了。谁料到母虎嗅着踪迹找来，在门外叫了一夜。
　　“天亮后，马玉花以为老虎走了，就开门出去抱柴禾做饭。那知母虎并没离去，老虎乘机窜进门，从摇篮里叼了婴儿蹿回了山林。我想是因为龚秃子曾把幼虎放进过摇篮，幼虎留下了气味，母虎就错把虎儿当幼虎叼走了。马玉花发现后，从门口抽了根钎担撵去，她怎么能跑得赢老虎呢？马玉花在野人沟里吃野果，猎野味，整整找寻了三年，后来她疯了。
　　“六四年时，前任护林员扑救山火时牺牲了。我接替了他的职责来到野人沟看山。一次巡山时我发现了马玉花。她一头散乱的头发，披着一张野黄羊皮，我惊喜万分，以为碰到了我一直要找的野人。结果发现她是个疯女人。我被她坚强伟大的母爱感动，就帮她一起找孩子。三年了，一个被猛虎叼走的孩子还能活着？说给谁听都不信。可马玉花执着的相信她的孩子还活着。
　　“那年刚刚入冬，天下起了大雪。马玉花怀揣两个玉米面饼子出去了。下雪天，一些大型野兽常常会远离巢穴出来觅食。我放心不下，提了猎枪跟了出去。棋奕山的北麓已是白雪皑皑，但画隐山的南坡却是湿漉漉的没有冰雪。原因是画隐山上有数十处温泉，地热较高，雪被迅速地融化了。画隐山的冬季，气温一般维持在十度以上，所以许多动物把这里当作理想的越冬栖息地。因而也是一些大型的食肉动物的冬猎场所。
　　“飘着的雪花，落在地下就融化了。路十分难走，马玉花不顾一切得钻进密林，我提着枪紧跟着。猛听着山林一阵躁动，前面的陡坡上出现了一只金钱豹正在追赶一个小型猎物。我惊奇地发现那个被追的动物是个人形动物，我大脑里第一反应是一定碰到了小野人。我虽然不是动物学家，但我十分爱护动物。华中虎已经绝迹，金钱豹也变得十分珍贵。但是野人更珍贵。我必须保护野人。我迅速的举起枪击发。枪响了，但没有打着豹子。豹子被激怒了，回转身冲我们扑来。马玉花几年来的山野生活练就了敏捷的身手，她抓住了一根松枝迅速地攀上了松树。豹子虽然会爬树，但是地下还有个攻击的目标，它就扑向了我。我用的是单管猎枪，当我推弹上堂时，已经来不及开枪了，我被豹子扑倒了。正在这时，马玉花从树上跳了下来，一下子坐在了豹子的腰上，她双手紧紧按住了豹子的颈脖。我突然觉得豹子紧扣我的前肢变得软弱无力了。我腾出手来，把枪管伸进豹子的口中准备搂火。可是我不敢开枪，因为豹子的头和马玉花的头在一条直线上，要是子弹穿过豹子头，会伤了马玉花。我挣扎地爬起来，从侧面对着豹子头开了一枪。豹子死了。马玉花瘫软的松了手。事后，剥豹子皮时，我才知道，我不过是打死了一只死豹子。当马玉花从树上猛跳下来时，一下子压断了豹子的腰椎。豹子已经死了。豹子有铜头铁尾豆腐腰之说，腰椎是豹子最脆弱的地方。
　　“我还在惦念着那个小野人。我举起望远镜在视野中搜寻。顺着一溜足迹找到了一个洞口，马玉花要进去，我拦住了她，拣了块石头扔了进去，没有反应，我大着胆子钻了进去。突然一个小东西蹿了出来，我来不及反应，因为洞比较狭窄，我转不开身。但是小东西蹿出洞口时被马玉花扑住了。小东西张牙舞爪的撕咬着马玉花，把她的脸上胸前抓的伤痕累累。我上去抓住了他的双手，他就咬我，手腕上被他咬了一口。后来我用绳子绑住了他的手脚，他才老实了。我惊奇的发现他不是野人，就是我们人类。马玉花掰开他的大腿根，看到了一处黑灰色的胎记，她号啕一声大哭起来，儿啊！我终于找到你了！一把将他搂在怀里紧紧的不松开。小家伙乘势咬住了马玉花的脖子不松。马玉花似乎不知疼痛，任他撕咬。血水顺着马玉花的脖颈流了下来，流在她的胸前，染红了乳FANG。我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这就是母爱，矢志不逾的母爱，血与乳交融的母爱。
　　“还有一种母爱同样伟大，那就是那只哺育了虎儿的母虎。面对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实，我只能做出这样的推测：是什么原因使一个被老虎叼走的婴儿还能奇迹般的活到今天？是母爱，尽管它是兽类，但它同样具有母爱的天性。也许它起初是误把人子当作虎仔叼了回去，可是以动物的敏锐的嗅觉，它不可能分辨不出他不是自己的后代。可是当婴儿吃奶的天性无意间触及了母虎的RU头时，婴儿吮吸起甘甜的乳汁。而母虎酸胀的乳FANG被有力地吮吸带来了快感，它满足了一个母亲的快乐愿望，母虎以伟大的宽容和爱心接纳了他，哺育了他，才使一个孱弱的婴儿，奇迹般的活到了今天。
　　“俗话说有奶便是娘。也许动物没有人类聪明，对于它们来说，吃奶的就是孩子。但是动物的母爱是绝对的母爱，她没有半点功利性。母虎不但哺育了虎儿，并且按照它们的教育后代的方式训练了虎儿的捕食功能。我们不知道虎儿是什么时候离开母虎独立生存的。按照虎的习性，当它的孩子长到两岁时，它会毫不客气的把它们赶出家门，让它们去独立生活。也许是母虎认为这个孩子实在太孱弱，不得不对他多抚育两年。虎儿被叼走时是一岁零两个月，我们找到他时已六岁多了。虎儿是怎样生存下来的，的确令人惊奇。因此我推测虎儿另一种生存的可能，野人沟里真的有野人，是野人发现了他，养育了他。但这种推测没有野人来左证。因为我在野人沟里考察了近八年，至今没有发现有野人的任何线索。就连老虎也消声绝迹了。老虎绝迹的罪恶，应该由龚秃子来承担，他打伤的那只老虎，也许是只公虎，最终不治身亡。剩下一只母虎，岂能有后？或许这只母虎老死山中，抑或是为求偶迁徙他乡。总之是人吃了虎，不是虎吃了人。
　　“虎儿之所以能在人迹罕至的野人沟里独立生存，还要得益于这里的局部环境。在画隐山的局部区域，由于温泉效应，在寒冷的冬季为虎儿提供了一个绝好的越冬栖息地。后来我们发现虎儿很喜欢抓鱼吃，淙淙不息的山溪水成了虎儿得以生存的母亲河。在山溪里，虎儿可以抓到鱼鳖虾蟹。虎儿有着非凡的夜视功能，他的嗅觉也很灵敏。我们发现虎儿时，他已丧失了人类的基本功能，他只会爬行，不会说话。我虽然是学林业的，但多少对动物知识有一些了解。我帮着马玉花训练虎儿，过了一段时间，虎儿终于能和我们亲近了。
　　“后来，马玉花抱着虎儿回了家。但家庭已生变故，鹊巢鸠占，马玉花出走寻找虎儿的期间，龚秃子另择新人和一个叫马玉枝的女人同居了。可恨的是龚秃子非但不接受马玉花母子，而且编造一段荒诞离奇的谎言来欺骗乡亲。他说，马玉花上山砍柴时被大青猴掳走了，和青猴生了个小野猴回来了。山里百姓愚昧无知，再加上虎儿的确长得像人猴，大家相信了龚秃子的谎言。其实稍有些科学知识的人应该明白，人和猴交配不可能产生后代。因为他们的遗传基因不一样。”
　　叶致清讲到这里，问苏雷和萧云，“你们下来后没有听到过这个荒诞的传说？”萧云说：“听过，我和妇女们闲聊时，听她们说过。我原以为是真的，听了叶伯伯的故事，我相信叶伯伯说的才是真的。”苏雷沉思了片刻，说：“我也相信叶伯伯讲的故事。过去我听过印度狼孩的故事，想不到这种奇迹也会在这里发生。使我感动的是母虎的可爱人性，使我悲叹的是，为什么有些人竟然不如野兽！”叶致清走累了，叉着腰说：“是啊！同感。我也不知现在究竟怎么了？一个道德低下，禽兽不如的家伙，怎么就当上公社领导？”
　　萧云见叶致清累了，说：“叶伯伯，您就不要往前走了，我们兄妹自己转转好了。”此时天渐放晴，阳光穿云破雾，山峦变得醒目苍翠。叶致清指着左手五座连绵起伏的山脉说：“这边俗名叫五峰山，我把它一分为二，封了雅号。这边的三峰，一高两低，我把它叫笔架山。你们看远处的两峰对峙中间一处平台，叫什么山呀？”苏雷遥望着二峰说：“形如马鞍，自然叫马鞍山了。”萧云一笑，说：“哥，你真俗。既然是雅号，当然文雅。你看它双峰对立，却如二位老者躬身弈棋。我想老伯说的棋弈山应该是下棋的棋，对弈的弈，谐音奇异，又雅又妙。老伯，我说的对吧？”叶致清朗声笑道：“萧姑娘不愧是苏小妹，果然聪明。”
　　叶致清又指着右手的一溜山脉说：“姑娘请看，这边的山峰应该如何雅封啊？”萧云微微一笑说：“其实老伯讲故事的话里行间已经透漏出来了，近处的这派山脉，云遮雾绕，缥缥缈渺，若隐若现，应该是老伯说的画隐山，又谐音了话隐之意，妙趣横生。远处的那座山峰，一山独立，清秀如玉女亭亭玉立，再加上高压线从山腰穿过，我想它应该叫抚琴山才对。”叶致清闻言击掌大笑，说：“哎呀！姑娘。老朽寡居深山无远亲，不期天降才女到眼前，姑娘真是老朽的默契知音。你说的一点不错，想我一个落泊文人，虽命运多舛，到底穷酸如旧，秉性难移，来到这深山野洼，还自作风流，不忘琴棋书画。哈哈……走，老朽舍命陪君子，咱们继续山中探幽。”
　　萧云听了叶致清的一席话，如遇恩师，她见叶致清腰腿不好，说：“叶伯伯，我看今天算了，改日我们再来。下次我带上针灸，给老伯针灸按摩。”叶致清惊讶地问：“姑娘奇才，不但精通文理，还懂医道？”苏雷见叶致清亲切和蔼，道德高尚，也就不忌讳什么了，说：“叶伯伯，我这个妹妹，打小长在寺庙，师承佛家的医道，对跌打损伤的治理粗通一二。”叶致清更加惊奇，说：“难怪姑娘超凡脱俗，原是佛门弟子。敢问姑娘师出哪个名刹大寺？”
　　他们顺着原路返回。萧云笑着说：“也不是名刹大寺，我们老家在山西的黄土高原，那里有座不起眼的凤凰岭，山中有个小庙叫杏林寺，我打小和一位尼姑练功习武，因此略懂点推拿按摩治骨疗伤的小技。”叶致清饶有兴致的说：“好一个悬壶济世的杏林寺。有道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你们看这野人沟里桃花源却是一个盛世逃名，乱世避难的好去处。姑娘你看，这里可做佛门的宝地？”萧云放眼桃花岭上桃花如云，说：“这里山清水秀，景色怡人，确是一块风水宝地。若能修座寺院‘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真是再好不过了！”
　　苏雷虽不善多言，有时说话却也不乏幽默，他笑道：“你不听人说‘天下名山僧占多’。这里的确风光无限，不过这里山高林密，路远人稀，是古生态的蛮荒之地，即使修座庙宇，也恐无人前来布施。没了香火，岂能久远？恐怕是老和尚愁，小和尚忧，卷了铺盖，遛遛遛。”说的萧云扑哧一声笑了。叶致清也哈哈大笑起来。
　　三人回到桃花岭前，却见马玉花和揖夏知秋他们正在一块狭长的水田里栽秧。苏雷脱了鞋袜卷了裤腿就下去插秧了。马大嫂连忙阻拦，说：“你们是贵客，哪能让你们帮忙！”苏雷笑着说：“无功不受禄，吃了人家的饭，就得该人家使。我们晚饭也赖在你家了。”
　　萧云也跟着跳下水田。她从来没栽过秧，就挨着马玉花学着插秧。她见马玉花身材板板正正，一副劳动妇女的健美体态。脸上虽晒得有些微黑，看脖颈时却也白细。只见她脖颈上有一处黑紫色的对称的月牙型疤痕。萧云说：“呀！伯母。你脖子上的伤痕没处理好，是长期溃疡留下的疤痕。”马玉花直起腰来说：“那娃儿的口水毒得很，被他咬了一口，半年没好。我们老叶也被他咬了，手腕上也留下了疤。”
　　叶致清问萧云，“姑娘，你看这疤痕还有治吗？”萧云摇头说：“正在治的时候，处理得当，还不至于留下疤痕。现在疤已形成，怕是没办法去掉。”叶致清叹道：“去不掉也罢，留做永久的纪念。”又说：“你们插秧吧，我回去给你们做晚饭。吃了晚饭，咱们再聊。我见了你们，高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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