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晚饭的时候，建国发现了墙旮旯边的两瓶酒，拎了一瓶起来，“雷哥，你老丈人对你不错，来看你，还带了两瓶酒。”蚊子开玩笑说：“那是的，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建国反驳说：“你又搞错了，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说着建国咬开瓶子盖，“哎哟！呸！呸！煤油。”苏雷过来拎起另一瓶看，还是煤油。只不过是装过石花大曲的酒瓶子，上面还有商标。苏雷说：“肯定是叶伯伯走时忘了拿。”蚊子以小诸葛自居，“根本不是忘了拿，分明是设计来钓你这个金龟婿。还不快给老丈人家送去，要不然人家黑灯瞎火干着急。”苏雷骂道：“扯淡！你以为人人像你，心窟眼足。不过你后边说的话还是蛮有道理，叶伯伯亲自来打煤油，肯定是等着急用，要不然会让揖夏他们下星期带回去。不行！我得给他们送去。”说着苏雷饭也顾不上吃，拎了煤油瓶就走。萧云说；“哎，哥，你不吃饭？”苏雷说：“来不及了，等去了迎春家再吃。”建国刚吃了半碗饭，碗一丢，“雷哥，我跟你一路去。”苏雷已走出门了，回头说：“一边去！我一个人走还利亮些。带上你，天亮也走不到。”萧云说：“哥，把手电带上。”萧云把建国拽住，玩笑说：“怎么，想二花了？”建国赖皮的一笑，“哦哦，我没想到，雷哥敢情是约会的。”

    苏雷大步流星的急走，天黑前翻过了绝壁崖，剩下的路一路下坡，来过一次，也算是轻车熟路。他刚踏进院场，虎儿呜的一声，蹿了过来，在苏雷裤脚处嗅了嗅，不叫了，苏雷友善的摸了摸他的头，虎儿摇摇摆摆的走了回去。马玉花听到动静出来，“呀！苏同志，你来了？”叶致清闻讯迎了起来，苏雷把煤油瓶交给马玉花，“我给你们送煤油来了。”叶致清抱歉的说：“你看我，临走忘了拿，害得你专为它跑一趟。其实，不着急，煤油还够用两天的。”马玉花问：“苏同志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热一热。”知秋赶紧给苏雷倒了杯凉茶，苏雷咕咚咕咚喝了，“伯母，为了赶路，我真还没吃。迎春呢？走了？”叶致清说：“没走，现在天亮的早，明早走也来得及。她俩忙了一天农活，洗澡呢。”

    马玉花见苏雷来了高兴，打了四个鸡蛋，炒了一大碗饭，苏雷狼吞虎咽吃着。揖夏洗完澡先出来，一见苏雷，高兴万分，“哎呀！苏雷哥，你来得太好了。赶紧吃，吃完藏起来。”苏雷吃噎住了，喝了几口水。叶致清不满的说：“这丫头，让你雷哥慢点吃嘛。干吗要藏起来？”“给我姐一个惊喜么！雷哥，你一定藏起来啊！”苏雷放慢了吃饭的速度，问：“你姐还在洗？一会，我也想洗一个。”揖夏咯咯的笑着，“可惜，你们还没结婚，要是结了婚，就可以在一起洗了。我爸我妈有时就在一起洗。”叶致清气得骂道：“这疯丫头，怎么就不害臊！”揖夏小嘴一噘，“本来嘛，两口子了。”揖夏也不管苏雷愿不愿意，推着苏雷进了东屋，“我不喊你，你不能出来啊！”

    迎春洗完澡，顺便洗了衣服，右手端了煤油灯，左胳膊夹了脸盆走了进来。揖夏接过油灯，吹灭了。迎春去屋檐下晾衣服，“揖夏，你个小懒鬼，自己的衣服都不洗了？”揖夏调皮的说：“姐，你替我辛苦不是白辛苦。你心里想不想那个人？你要是想，我立马给你变出来，奖励你替我洗衣服。”迎春知道她说的是苏雷，“不想！我已经跟他一刀两断，恩断义绝了。想他干吗！”“好！姐，这是你说的啊！你可莫后悔。”揖夏指指点点的说。“我不后悔！”迎春只当是妹妹在逗着玩，这么晚了，她也没想到苏雷会来。

    也巧，桌上的煤油灯，忽闪了两下，熄了。屋里一片漆黑。叶致清在桌上摸火柴，说：“多亏今晚有雪中送炭的人哪。”揖夏乘机把苏雷放了出来。等叶致清把另盏油灯点着，迎春一抬头，见苏雷站在面前，又惊又喜，泪水夺眶而出。揖夏从苏雷背后闪出来，拉了苏雷说：“雷哥，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像这样无情无义的女人，你还看她干啥？走吧！”叶致清笑哈哈的说：“揖夏，别胡闹了。让你姐和雷哥好好谈谈。”揖夏咯咯地笑了，“姐，你后悔了吧？我说给你变出来，就能变出来。”

    知秋给油灯添了煤油，点亮了，说：“雷哥，咱们去洗澡吧？”苏雷看着出浴后清新秀美的迎春，含笑说：“跑路出了身臭汗，我先洗个澡，等会咱们好好谈谈。”迎春从惊喜中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说：“雷哥，刚才的话是气话，你别当真。”

    等苏雷洗罢后，两人搬了小凳坐到桃树下说话。揖夏小捣蛋鬼准要找个由头来偷听，洗了几个桃子送了过来，迎春心里烦她，“小姑奶奶，求你别打岔好不？”揖夏说：“不是我要送的，是马大嫂要我送的。”说完假装生气，扭着腰走了。

    天上半轮明月越上山尖，月亮周围有一圈月晕，苏雷说：“今天二十了吧？”他指的是阴历。迎春看看月亮说：“十九。”苏雷凝视着月亮，长吁了口气，扭脸看着迎春，轻轻拉了她的手握住，“看到月亮，我想起一个人来，是她神秘的牵了我俩的手，让我爱上你。”迎春紧紧握了苏雷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无限幸福的说：“我知道，她就是传说中的月老。”苏雷摇摇头，“不对，她是一个真实的人，她叫明了。我先背一首她为我们写的歌词，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会爱你。”

    “爱也罢，恨也罢。爱恨从来多虚化。只是莫辜负了青春年华，才对得起春秋冬夏。爱也绝，恨也绝。爱恨从来多情劫。只是莫像那微风吹去，要经得起雷云雨雪。”

    “迎春，你看，她在歌词里把我们两家四对儿女的名字串了进去，好像是她早有预见，在冥冥之中，把一个叫迎春的美丽贤惠的姑娘推到了我怀抱，我没有理由不爱你。”迎春疑惑的看着苏雷，“雷哥，在冥冥中？他已经死了？”“是的，两年前她圆寂了。”“那么，他是个出家人？”“是个尼姑，法号明了。”“你和她很熟？”苏雷从迎春手中抽出了手，凝望着天上的明月，慢慢的说：“她，是我的——母亲。”迎春惊讶的看着苏雷，“那么，你现在的母亲——”“是我的姑妈。”苏雷站了起来，走到院场的石阶前，凝望着远处黑幽幽的山谷，迎春跟了过来，从后面抱住了苏雷的腰，把脸贴在了苏雷的肩头，“雷哥。”苏雷掰开迎春的手扭转身来，“迎春，在我们正式建立恋爱关系前，我必须把一个真实的苏雷彻底坦白的告诉你。”迎春眨动着纯净的双眸不解的看着苏雷，“雷哥，你什么也不必说，你就是一个真实的苏雷。”

    “不！迎春，真实的苏雷，他原名叫萧静听。他生母是尼姑明了，而他生身父亲是一个国民党的反动军官，萧玉成上校。现在他生死不明，也许他早已死了，成一堆枯骨散落他乡，或许还活着，应该在台湾。我的生母叫王军花，也是一个国民党军人，少尉护士长。解放后她出了家，在寺庙里生了我的妹妹萧静言。我们俩被姑妈收养后，我改姓更名叫苏雷，她叫萧云。这一切，我和妹妹在两年前才知道，知道后的第二天，母亲就圆寂了。”迎春默默无语，苏雷严肃认真的说：“迎春，你现在可以做抉择了。像我和妹妹这样命运凄苦，身世坎坷，家庭破碎的人，似乎没资格去爱别人，也害怕被别人爱。所以两年前，我和妹妹发过誓，我终身不娶，她终身不嫁。”

    迎春鼻子发酸，泪水滚落下来，她毫不犹豫的扑在苏雷的胸前，激动得说：“雷哥，我不管你是谁，对我都无所谓。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是一个值得我深爱的人。不要说你是国民党军官萧玉成的儿子，哪怕你是人民公敌蒋介石的儿子，我也敢爱你。知道吗？雷哥，当你从死神手里夺回了我生命的那刻起，我的整个身心已经属于你了。”

    苏雷紧紧揽住了迎春，激动得说：“是啊，迎春，当我第一次看到你那双纯净透明的眼睛，是一种美打动了我，当我第二次看到了你，你依然是一双深邃一尘不染的眼睛，是一种真感动了我，眼前，你这双包含着星月，颤动着晶莹的泪水的眼睛，是一种善震撼了我。迎春，我是铁打的男儿，不是铁打的心，我爱你！因为我也是人啊！”最后这句话，苏雷是喊出来的，山谷为之发出了强烈地回声。

    迎春把头紧紧地贴在苏雷厚实的胸膛上，她没必要去思索政治上的荣辱因素，她对他的爱已经超越了一切。一条绳儿拴了两只低等生命的蚂蚱，但这蚂蚱依然有它蹦的权利。迎春平静的说：“雷哥，那就让我们做一辈子野人罢，让野人沟里自由的山风，吹散你心底的阴霾，让野人沟甜美的山水，滋润我们的爱情”

    正当苏雷想低头去亲吻迎春时，门儿吱扭一响，捣蛋鬼揖夏又来了。苏雷连忙推开了迎春。揖夏拿着两个甜瓜，笑吟吟的说：“可不是我要来的啊。是爸让我给你们送甜瓜。”苏雷和迎春接了甜瓜，揖夏歪头看着姐姐，装作沉痛的模样说：“姐，今后我绝对不谈恋爱。原来谈恋爱这么痛苦！姐，你每天以泪洗面罢。”迎春气得说：“去你个死丫头！尽胡说八道！我哪哭了？”揖夏嘴角一笑，倒退着走，调皮的说：“哦！我明白了，那是爱情幸福的眼泪。”

    苏雷呵呵地笑了，迎春抹抹眼角的泪水也笑了，“我家就数她调皮。”苏雷即景生情的说：“我家也有个小捣蛋鬼，我妈说他是岔巴子。那小子，又调皮还又横。”迎春说：“是小雨吧，我好想见到他。”两人坐回到桃树下吃甜瓜。因为爱情的甜美，吃起瓜来也特别香甜。迎春说：“好吃吗？这是我爸亲自嫁接的品种，在暖棚里育的秧，所以现在就熟了。”苏雷话里有话的说：“是啊，叶伯伯是个很懂嫁接技术的科学家。不过，他这次把你嫁接到我这根苦瓜秧上了。”迎春笑着说：“苦中才有甜呢！”

    揖夏进门时，虎儿窜了出来，他一丝不挂的走到苏雷跟前，苏雷把甜瓜给虎儿吃。虎儿咬了一口，甩了。接着虎儿爬上桃树，摘了桃子往下丢，一阵桃雨噼里啪啦打在两人头上。迎春吼道，“小野人，下来！”虎儿出溜下树，傻呆呆的看着迎春发怒的脸。苏雷友好的摸着虎儿的头，“我们有一个小野人弟弟，我们就是大野人。有时，人需要一种野性，我，恰恰是太理智了，或许我应该呼唤一些野性精神的回归。”

    叶致清听到女儿吼虎儿，出来问了情况，笑着说，“尽管他只有三岁儿童的智力，但虎儿是很懂感情的，他这是投桃报李。你给他甜瓜吃，他就摘桃子给你。”叶致清蹲下来捡桃子，虎儿也跟着捡，拿了一个桃，呜呜叫着递给苏雷。苏雷接了桃，感慨的说：“叶伯伯，他能听的懂你的语言呀。”跟着蹲下来捡桃子。叶致清笑着说：“人是感情动物，情感是互通的。这是普遍的人性。当然，人性也有自私的一面，比如，虎儿现在拿着的是块肉，他是绝对不给你的，你要是从他手里夺，他就咬你。因为肉是他的所爱，所爱是不能割让他人，更不容他人强夺。你们说，这是人性呢？还是动物性？”迎春也蹲下来捡桃子，她把桃子放进父亲兜起的衣襟里，“爸！你又来了，拐弯抹角批评人。人是理性的，所以割爱也是一种理性的行为。”叶致清站了起来，牵了虎儿，“你俩不要谈的太晚了。迎春，你明天还要给孩子们上课，不要耽误了工作，这才是理性。”说着，先走了。

    天空里的云在聚集，月亮时隐时现，山谷里的风渐渐加大，两人感到一股凉意。苏雷说：“咱们回去休息吧？你明天一早还要赶路。教书工作，看起来轻松，其实挺累的。特别是教小学生，还要累。”迎春深有感慨，“是的。特别碰到调皮的男孩，你打也不行，骂也不行，能把你气死。”苏雷提起两只小凳，说：“迎春，你的性格挺适应教书，不过，对男孩子，你尽管放狠些。我爸妈都是教书的，他俩的威严在学校是出了名的，学生都怕他们。特别是我爸，上课时手里攥一把粉笔头，看谁违纪了，一粉笔头打过去，又准又狠。学生们送他外号，没羽箭张清。”迎春嘿嘿地笑了，“那你妈就是母夜叉孙二娘了？”苏雷嘿嘿笑了，“你这是张冠李戴，《水浒》里有两个张青，母夜叉孙二娘是菜园子张青的老婆，没羽箭张清的老婆叫琼英，《水浒全传》里才有，七十一回以后的事。”迎春说：“全传我没看过，只读过七十一回本。”苏雷说：“我妈厉害在嘴上，训起人来，劈头盖脸，声色俱厉。学生们都怕她。”迎春笑着说：“哎哟，以后我这个媳妇怎么当呀？”苏雷笑着说：“我妈信奉的是师道尊严，不是婆道尊严。她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苏雷看着温顺美丽的迎春，“这你只管放心，我妈要是见了你这模样，一百二十个满意。”两人说说笑笑的回了家，苏雷和知秋挤在一起睡了。

    一早，萧云依然起来习武。她想，昨日哥哥夜闯野人沟，不知能不能见到迎春，因为有时迎春是头天下午就赶回学校。早晨背水是国美的早课，他一只肩膀挎了水桶，走到萧云跟前时低声问：“萧同志，苏同志呢？”“啊！我哥昨晚就进山去了，你找他有事？”“嗯！”国美哼了一声，欲说还休的犹豫了一下，走了。萧云看着他的背影，想，他这是拒绝我和他谈朋友。嗨！这小子骨气还挺硬的。看样子要和哥哥一争高下了。不过，他肯定是得不到迎春的。我看你到时鸡飞蛋打一场空。萧云心不在焉的练剑，等国美背水回来，走近了，萧云不知怎么，心血来潮，和他开了个玩笑，“国美，接招！”剑尖冲着国美的胸膛直刺过去。国美吓得脸色惨白，萧云的剑尖贴着国美的心口收住了。国美惊慌的说：“萧同志，你……”萧云咯咯地笑了，“国美呀，你真胆小，我又不是只老虎，能吃了你？”

    国美憨厚的笑着说：“萧同志，我想过了，我俩不合适。”“那你跟迎春就合适了？”萧云提剑在手，大有执剑逼婚的味道。国美沉静下来，认真地说：“迎春的事我也考虑好了，她和苏同志好，是她的幸福，我衷心祝福他俩。我向你和苏同志道个歉，我不该打苏同志一拳。对了，你和梅同志也说一声，我和她也不合适。婚姻是要有爱情做基础的，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我会在今后的生活中找到志同道合的另一半，谢谢你们的好意。”说完，国美走了。

    萧云看着国美的背影，想，这小子说话还挺有水平的。嘿！这家伙，我还以为他是个软柿子，原来是个硬核桃。萧云的内心倒像受到羞辱一般，她抬头看准柿子树上一颗刚长到鸡蛋大的青柿子飞身跃起，剑尖一指，刺了下来。她从剑尖上摘下柿子，放在鼻尖下闻了闻，自言自语的说：“原来，爱情就像这柿子，不经风霜它就是不甜。”

    梅竹起来后，蹲在天井里刷牙，边刷边看着萧云和国美说话，刷完牙后走了过来，讥笑说：“萧云，是不是碰壁了？”“碰什么壁？”萧云心里有些窝气，以自己的姿色和才气，想嫁给一个农民都碰了一鼻子灰，觉得自己被人贬了一顿。“你以为你胜利了？人家刚才说了，跟你也不合适。咱俩都是黄脸婆，嫁不出去了。”梅竹抬头看着乌云翻滚的天空说：“闷热闷热的，今天要下雨。听天由命吧！”

    中午吃饭时，打了几个闷雷，扯了几道闪电，大雨噼里啪啦下来了。饭后，国美来喊苏雷和蚊子，“苏同志，文同志，你俩过来一下，咱们商量一下工作。”等苏雷和蚊子到了国美屋里，龚新华和陈雅芝已来了。国美客气的倒了茶，“龚秘书我就不介绍了。这是陈雅芝，右营大队的党支部副书记，咱们新一届的团委的组织委员。”苏雷想伸过去握手，一想农村女孩保守，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在这方面蚊子大方，伸手过去说：“四条汉子，就你一个漂亮妹子，你可别害得我们争风吃醋啊！”陈雅芝虽说不上很漂亮，长的倒也齐整，笑着和蚊子握手，开玩笑说：“李玉和同志，你是革命老前辈，今后在工作上多多指教呀。”她把手主动伸向苏雷，“山村女孩是比较封建，我这个人不封建，握下手没关系。”苏雷感到陈雅芝眼光挺敏锐，一眼就能发现人的思想活动。便轻轻握了下手，“听叶书记说过你，工作上很有魄力，果然如此。”

    国美拿出一沓子信纸，掏出了钢笔，“大家坐吧，咱们新一届团委班子到齐了，集思广益一下，商讨商讨今后的工作思路，由我写个工作计划给叶书记过目。另外，我想委托苏同志起草份大会的工作报告。苏同志，听叶书记说你的文笔相当好，千万莫推脱。”苏雷笑着说：“书记大人点将，末将岂敢不尽力？大家集思广益吧。”于是大伙七嘴八舌讨论起来，无非是当时的一些套话。什么“现在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农业学大寨”，“阶级斗争一抓就灵”，等等。

    末了，国美说：“叶书记指示，要把青年人的恋爱婚姻也纳入团委工作中，我就为这为难，这怎么写呀？这里恐怕只有苏同志最有发言权了。”苏雷不好意思笑了起来，把问题推给了陈雅芝，“这里恐怕雅芝同志最有发言权了。女同志的感情细腻些。”陈雅芝十分大方，笑着说：“我是有那么一点感受，对象也谈过一个，不过，三天就崩了。爱情还是要志同道合吧？再说了，现在党中央号召青年人晚婚晚孕，是吧？”蚊子脱口问：“雅芝同志青春几何？”“二十一了！”陈雅芝说。“老姑娘了嘛！”蚊子玩笑说：“正好，国美兄弟孑然一身，你这个组织委员和团委书记带头组织一个家庭，具体落实叶书记的伟大指示，给青年人树一个自由恋爱的典范。”陈雅芝毫不羞怯的哈哈笑了，“文同志简直长了张媒婆嘴。年轻人还是应该把工作学习放在第一位吧？”

    国美心里挺高兴，嘴上却严肃的说：“别闲扯！雅芝同志说的对。年轻人应该把工作学习放在首位。今天就讨论到这里。等我把工作计划写好了，苏同志把大会报告写好了，大家再议一下，尽快地把团委成立起来，这才是当务之急。”

    等大家走出来，还在下稀雨点。苏雷悄悄对国美说：“你打把伞送送雅芝。”国美拿了把油布伞出来，见龚新华没带伞，把伞给了龚新华，“家里就一把伞，你俩打着走吧。”蚊子急得向国美直挤眼，跑到屋里拿了自己的细洋布伞，递给国美，“傻兄弟，抓住机会。这伞叫爱情伞，城里人谈恋爱，用这伞挡着亲嘴呢。”国美接了伞正犹豫着，却见陈雅芝拿着雨伞跑了回来，“国美，算了。天马上放晴了。你看，天边的彩虹。”大家抬头望去，东方的天空出现了一道绚丽的彩虹。陈雅芝把伞还给国美走了。

    苏雷看着陈雅芝的背影，对国美说：“雅芝这姑娘不错，大方得体。有道是‘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国美，老天爷都为你们搭好了一座彩桥，你还不踏着这座彩桥，去追赶幸福的爱情。”国美的情商一下子被激活了，撑开了爱情伞追了出去，“雅芝！等等我，送你一下，小心淋雨着了凉。”尽管这时已经雨过天晴了。苏雷意味深长的说：“叶书记真是个好书记。”蚊子表功说：“知道吗？这出戏是我导演的。”这话有点沾边，但真正的导演应该是叶致清和叶书记两位高手。

    公社团委正式成立后，国美被任命为团委书记，区委批下来后，成了正式国家干部。国美的身价倍增，隔三差五就有媒婆上门来提亲。开始时喜得老奶奶合不拢嘴，接待了一个又一个。可个个都让国美摇头否决了，急得老奶奶直骂：“傻娃子！你这个看不上，那个也看不上，你眼睛长上天了？”国美整理了一下新做的中山装制服，笑呵呵的对奶奶说：“奶奶，我追求的是爱情，不是老婆。”奶奶没好气的说：“不要老婆，你娃子打一辈子光棍？”“哎，奶奶，你知道什么是老婆，什么是爱情吗？你封建脑筋肯定不懂。老婆是蒙着头娶进的那个。爱情是牵着手可以在山洼洼里亲嘴的那个。”说着，国美笑嘻嘻的走了。老奶奶扶着门框骂道：“死娃子！当了干部就不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