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在哥哥队上玩了三天就玩不住了。首先，吃，他不习惯，一日三餐玉米糊糊，令他倒胃。再加上哥哥姐姐的管教，总觉得不自在。恰好，迎春专程来接他。迎春昨晚回到家，听说苏雨来了，非常高兴，一早就赶到前坪。

    苏雨坐在门口擦枪，迎春用武汉话问：“你是苏雨吧？”苏雨抬头一看，不认得，以为是哥的同学。“我是苏雨。你是哪个？我么样不认得你？”迎春笑着打量着苏雨，“么样，你认不出我了？也是的，事隔三年，不是他们说你来了，我也几乎认不出你。我是迎春呀。”苏雨豁地站了起来，“哦！原来是姐。”苏雨嘴巴很甜，“姐，你么样说一口汉腔？我还以为是我哥的同学。”苏雨站起来，迎春觉得苏雨个子比苏雷还高呢，“这你就不晓得，我打小在武汉长大，九岁才来这里，所以武汉话捡起来蛮容易，么样，说的还蛮地道吧？”苏雨这才细看未来的嫂子，“不错！嫂子，你长得蛮清爽，我哥蛮有福气么。”迎春不好意思笑了，“我专门来接你回去。”苏雨背了枪说：“走！我正好不想在这里玩了。”

    梅竹从厨房里出来，“哟！迎春来了。雷子他们在稻场上剥玉米呢。”迎春说：“好，我们去和他们打个招呼。”苏雨烦躁的说：“打个么招呼啥！他们又要罗连。”迎春微微一笑，“小雨，你是不是又捣蛋了？对了，收音机要回来没？没和别人打架吧？我爸就怕你跟别人打架。”苏雨得意的说：“秀才遇到兵，他还能翻天？乖乖的拿了出来。”说着到屋里拿了收音机，迎春说：“吞到你兜里吧，我的兜小。”梅竹说：“吃了饭再走么。”苏雨转回去，走到梅竹面前，深情的看着梅竹，“梅姐，快有一年了没见你，怪想你的。”说着苏雨拥抱了梅竹，在梅竹的鬓角处轻轻吻了一下。迎春不解的看着他们。梅竹高兴的扳着苏雨的肩头，笑着说：“你长成个壮小伙了，姐抱不动你了。要不，我还抱你上幼儿园啊。”梅竹善意的批评苏雨还没长大，不过她心里很高兴，她知道小雨的吻很纯洁。

    苏雨走到迎春跟前，见迎春疑惑的看着自己，很自然的说：“我小时候，梅姐常抱我，亲我。我最喜欢她了。我一直以为她将来会做我的嫂子，没想到你成了我嫂子。”苏雨感到迎春有点尴尬，赶紧说：“不过，姐，你做我的嫂子我也蛮高兴。”迎春看着帅气纯真的小雨说：“我听雷子说过你，小学三年级过‘六•一’儿童节，你和一个小女孩唱男女声二重唱。唱完了，大家鼓掌，你高兴的就拥抱人家，还在女孩面颊上亲了一下。人家女孩骂你耍流氓。老师批评了你，你爸还揍你一顿。”苏雨哧溜笑了，“有这回事。不过我觉得蛮冤枉。我没有任何邪念，完全是表达一种纯真高兴的心情。姐，你可能已经晓得了，我爸年轻时在苏联长大，拥抱接吻是他教我们的。反过来，他又打我，不公平。说来说去，中国人太封建了。”迎春笑着说：“东西方文化有差异，各国的风俗不一样。咱们中国讲究男女授受不亲。”苏雨说：“叶老师，我晓得了，行吧！所以我现在不乱亲人了。除非我非常喜欢他。对了。姐，难道我哥就没拥抱过你？”迎春含羞的一笑，“这小雨，难怪你哥你姐说你最调皮了！”苏雨蛮认真地说：“他要是真喜欢你，不亲你才怪！”

    社员们正在稻场上剥玉米，苏雷见迎春来了，迎了上去。迎春说：“我是专门来接小雨的。我路过林场时，场长叶明山说新来的知青苏雨失踪三天了。让我回野人沟看看他来过没。雷子，你和云姐也一块过去吧。”苏雷说：“算了，你们去吧。下午我还要到公社开会。小雨，你不要在外边闲逛了，赶紧回林场，要好好劳动。”“我晓得！”苏雨不耐烦的说：“姐，我们走吧！”苏雷抓住苏雨背上的枪，“把枪留下！”苏雨拽住不给，“凭么事收我的枪？”“这是爸的命令！”苏雷使劲夺枪，苏雨夺不过苏雷，就抬脚来踢，苏雷又不忍心打他，两人僵持着。迎春劝解说：“雷子，枪就叫小雨拿着吧。怕闹出人命来，就凭小雨的身手，赤手空拳也能打死人。何况小雨是个蛮理智的人。”萧云也附和说：“算了，哥，让他拿走吧。嫂子说的有道理。”苏雷只好松了手。萧云叮咛说：“小雨，遇事要学会忍，不要太冒失。”苏雷对迎春说：“小雨就托付给你了，你离他近，早晚教导他。”苏雨不耐烦的说：“晓得！长嫂如母，我听迎春姐的还不行？”苏雨亲切的挽了迎春的胳膊，很想亲迎春一下，他觉得这个嫂子很理解他。

    初冬的山色特别美，美中透着壮观。在秋风的霜染下，山林不再是一种单调的苍翠。枫叶红透了衣衫，柿子红透了脸盘。毛栗子撑破了毛衣，山核桃滚落在岩前，熟柿子散烂在树下。大山里这东西不值钱，值钱的是美丽的风景，风景要是没有了人的光顾，它只是一个沉睡的美人。苏雨肩担着枪走在前边，回头说：“姐，我还没见过揖夏和知秋，他们该叫我哥吧？”“我想是吧。”迎春解释说：“他们生在立秋的头天，所以一个叫揖夏，一个叫知秋。”“是不是竖心旁一个台字的怡？”苏雨问。“是作揖的揖。”“哦，我明白了，是告别夏天的意思。揖夏妹妹一定长的蛮漂亮！”苏雨非常自信的问。“反正比我漂亮。”迎春若有所思的看着苏雨，“小雨，你不觉得我们两家蛮有缘分？连子女们的名字也是成双配对。”苏雨一想，“是的呀！春雷，夏雨，秋云，冬雪，成双配对，太妙了！完全是大自然的天赐。”苏雨非常兴奋，“姐，你是老师，我以我们兄弟姐妹八人的名字，串一篇散文，看你给我打多少分。”迎春高兴的说：“好哇！你说，我听。”苏雨放慢了脚步，边走边说：

    “春雷震响，大地开始复苏了。迎春花绽开了鹅黄的花蕾，她骄傲的对雷声说，你的大声吼叫是宣告一个沉闷的冬季的结束吗？我早已用绿色的生命迎接你的到来。雷声说，是啊！我惊天动地的怒吼，不仅仅是宣告了一个冬天的结束，我也撕开漫天厚厚的冬云，让它变成喜悦的泪珠，抛洒给渴望自由的花朵，让它们尽情的开放。

    “当所有的叶儿长成一片葱绿时，夏天的骄阳让绿色的生命更加执着。知了在枝头喧唱，那是渴求风的到来，雨的到来。夏天的雨，有时娴静，如少女在梳洗她的长发。夏天的雨，有时狂暴，那一定是壮汉在发威，他在宣泄胸中的不平。无论是夏雨的娴静还是狂暴，它都在体验一种美的存在。干渴的大地期盼着雨水，有了雨水的浇灌，花儿才开的更加鲜艳。当然，有时狂风暴雨也会摧残娇嫩的花朵。可花儿却说，那是我愿意，我愿意把我美丽的生命和暴雨揉和在一起。就像是美丽的虞姬拔剑自刎在项羽的面前，她把她的生命托付给一个爱她的英雄。

    “揖别了火热的夏天，看秋风把彤云梳理的更加舒展。啊！天高高，云淡淡，风徐徐，水寒寒。请不要埋怨一叶落而知天下秋。而天下秋不正是人们期盼着的梦幻般的幸福愿景。金黄的谷粒饱含着是春天的耕耘，橙红的柿子炫耀的是夏日的勤劳。有了春雨的滋润，才有秋天的璀璨。有了夏雨的浪漫，才有秋收的欢乐。止步吧，梦幻般的秋天。我多么希望用我火热的生命去和冬天置换，让丰收的喜悦长留在人间。

    “可是伴随着秋天渐去的脚步，冬天又急匆匆的来到人间。岁月的峥嵘就是这样风云变幻，朔风裹夹着雪花飘飘洒洒冰封了大地，仿佛锁住了生命的脉搏。感叹雪的冷竣吗？那不是雪的初衷。那是雨的生命的延续，它变幻了柔情似水的身资，用冷骨来挑战冷酷。晶莹透体的雪告诉人们，即使把我冻成了冰，我心依然纯洁。就算遇到最冷的冬季，我骨子里仍然存留着春雨的缠绵，夏雨的活泼，秋雨的多情。只有那些冷血动物才害怕冬天的到来。而我们跳动的是一腔热血，热血的生命不惧怕冬天，冬雪只会使我们的生命更加顽强。因此，我们欢呼，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苏雨把一篇洋洋洒洒的散文一气呵成。他调皮的说：“完了。叶老师，你给打多少分吧？”迎春十分惊讶，看来苏家兄弟子妹个个都是写文章的好手，这个调皮捣蛋的少年苏雨更是出口成章，自己倒是枉做了老师了。迎春由衷的说：“好！可以打满分。”“真的吗？”苏雨调皮的一笑，“那就赏一个。”“赏什么？”迎春看着洋洋自得的小雨。“赏个吻啊！”苏雨一脸稚气，仿佛是童年的孩子。迎春心里一跳，这小子开什么玩笑？不过，迎春真想赏他一个甜甜的吻。小雨太可爱了。但他是小叔子，迎春有些忌讳。迎春笑笑问：“为什么呀？给个理由。”

    苏雨说：“我妈是高级语文教师。她经常出些词组，训练我们作文。只要作文能打九十五分，我妈就赏我一个吻。”看来，小雨是把迎春当长辈看了，他心底很纯净。迎春笑着说：“不行！再好的作文也有瑕疵。姐改判了，打九十四点五分吧。”苏雨也不争辩，“九十四点五也行。我妈对我们的要求是九十分及格。在你面前能及格，可见姐的要求高。其实这样的作文对我来说是雕虫小技，不值得一提。”

    迎春感慨的说：“小雨，你的文采这么好，我自愧不如。你刚才文章的结句特别好，特富有象征意义。‘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这句话寓意多么深刻，小雨，你真会画龙点睛。”苏雨哈哈大笑，“姐，你的高帽子戴错了。这句话我是引用德国诗人雪莱的名句。”迎春不觉脸红了，“哎呀，我看书不多。特别是对外国文学。你读了很多书吧？”苏雨发自内心的说：“我读书都读烦了。所以才不想上高中。其实，我的学习成绩只是语文好。别的成绩勉强及格。每次期末考试，我报告成绩，首先说语文，九十八。我妈说，还行，奖五毛。数学呢？六十一。怎么，才六十一？罚五毛！刚挣到的五毛钱，没烫手就凉了。等把其它成绩报告完，我倒该他们一块五了。我妈说，一毛钱一棍子，去，到你爸那里领赏去。我乖乖的让我爸敲锣去了。”迎春不解的问：“什么叫敲锣呀？”苏雨狡黠的笑着说：“我早就在屁股后面垫了个秤盘子。打起来当当的。”迎春失笑的不行，笑岔了气，“哎哟喂！小雨，是真的吗？”苏雨也不笑，“真的！骗你是小狗。”

    迎春止住笑，“姐相信是真的。我听你哥你姐说过，你最捣蛋了，常挨你爸的打。”苏雨感慨的说：“不错！竹笋炒肉是家常便饭。皮带炒肉是荤上加荤。”说着皱了皱眉头，“姐，人家都说是严父慈母。我就碰上了严父严母。所以，我总怀疑，我不是他们亲生的。我哥我姐从来就没挨过他们的打。”迎春心想，看来，苏雨并不知道哥姐才不是亲生的，笑着说：“小雨，你多心了吧？”苏雨认真地说：“不是我多心。姐，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和我哥，长的一点也不像。”迎春心里不觉产生一种凄楚的感觉，她拉近了苏雨，仔细地端详着，拢了拢苏雨漂亮的卷发，“谁说不像？你的轮廓大致上像你哥，眼睛特别像你姐。只是你的头发是大波浪的卷发。小雨，你比你哥不但更帅气，而且还多出几分洋气。”苏雨喜欢别人奉承，笑嘻嘻的说：“姐，你还没见我的小妹苏雪，她才洋气呢，绰号就叫洋娃娃。”迎春顺着话意说：“所以，你俩可能更多的是遗传了祖NND基因。”

    迎春和苏雨说笑间回到了家。叶致清正和虎儿敲核桃，丢下锤子问：“就你俩？怎么不把雷子和萧云一起接来？”迎春说：“我说了。雷子说下午要到公社开会。”“哪，萧云呢，也开会？”“云姐不是正和文哥难舍难分么！”“那就把小文一块喊来。”“哎呀！爸。”迎春不快的说，“你是要把咱家办成公社大食堂吧？”叶致清豪爽的说：“野人沟这个地盘，养活百把十号人还是没问题的。”苏雨掏出了收音机，“叶伯伯，收音机给您要回来了。”叶致清接了收音机问：“没跟别人打架吧？”苏雨得意的一笑，“一个贼秀才，两个小蟊贼，还用得着我打？我姐摆了个孙二娘踢腿的架势，二蛋就吓爬下了。乖乖的把收音机献出来了。”叶致清纠正说：“不能叫献出来。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应该叫完璧归赵。我听听，给我弄坏没？”说着，把收音机打开了。里边正在播送马玉涛的歌，“小河的水，清悠悠，庄稼盖满了沟。解放军，进山来……哎嗨，哎嗨，帮助咱们闹秋收……”叶致清高兴的开玩笑，“哎！玉花，你姐又在唱呢。饭好了没？我要和解放军同志喝一杯。”苏雨奇怪的问：“叶伯伯，哪来的解放军？”叶致清哈哈笑着说：“解放军就是你，我的小兄弟，你就这架收音机的解放军。没有了收音机，这野人沟的日子就像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饭间，叶致清批评苏雨说：“小兄弟，你出来也不跟林场打声招呼。三四天了，你没回去，他们吓坏了。怕你被老虎吃了，被野人掳走了。上午有两个人过来问，知道你没事，回去了。”苏雨顽皮的笑着说：“他们闲操心，老虎吃我？我还想吃老虎肉呢！”叶致请夹了一块肉送到苏雨碗里，“老虎肉吃不得，吃了要秃头。小兄弟，你尝尝这是什么肉？”苏雨说：“这是鱼肉。”“这可不是普通的鱼，它是娃娃鱼。”苏雨从未见过娃娃鱼，惊讶得问：“那不是跟小孩一样？吃起来多恐怖呀！”叶致清和苏雨碰了一杯，“恐怖，以后就别吃了。我家养了个食肉动物，虎儿一弄就抓回一条，我们沾了他的光了。娃娃鱼很珍贵的。”

    叶致清好酒，有苏雨陪着，便一杯一杯的灌。迎春怕他伤了身体，夺了酒杯，“爸！你少喝点。这酒虽说不要钱，也不能没命的灌！”叶致清有些微醉，看着女儿，摇摇头，“唉！小兄弟，看到没？我年轻时归她妈妈管，现在又归女儿管。不过，我也喝好了。小兄弟，你喝好没？”苏雨:说：“叶伯伯，我也不喝了。我过一会就回林场去。”叶致清说：“慌什么，等明早跟迎春一起走。走时，我给你写张条子，交给你们场长叶明山，你就到野人沟来和我一起看山，自由自在没人管。等你来了，咱们支锅酿酒，今年苞谷收得多，多酿两坛子，咱爷俩喝个够。”

    苏雨喝了酒浑身燥热，“姐，有肥皂毛巾没？我下河洗个澡。”迎春说：“我家屋后有澡堂，是温泉。”苏雨不感兴趣，“我一年四季都洗冷水。”迎春凝视着苏雨英俊的面庞，赞赏的说：“小雨，你太阳光了。正好，做我的模特好吗？我给你画张人体素描。”苏雨说：“可以是可以，你莫画我光屁股就行。”迎春一笑说：“你光屁股我还不看呢！”

    迎春拿了画夹，搬了只小凳跟苏雨来到河边。苏雨看着山溪水，高兴的说：“啊！这水好清亮呀！可惜不能游泳。”说着脱去了衣服，只穿着三角短裤，下到河里洗头抹澡。迎春坐在河边，把画夹支在腿上，看着眼前的阳光少年，欣赏着苏雨健美的体态。看得出，他是一个喜欢运动的男孩，肌肉虽不是很饱满，但浑身的肌肉群还很明显。“小雨，你喜欢运动吗？”迎春问。“喜欢呀！”苏雨站在冰冷的河水里，一遍遍地把水浇在身上，“我第一喜欢踢球，第二喜欢游泳，第三喜欢练武。”十一月初冬，天气甚凉，迎春催促说：“好了，小雨，上来吧！别着了凉。”苏雨仰卧在河床里，洗去了身上的肥皂沫，“姐，没事的。下雪天，我还下江游泳呢。”

    洗了十来分钟，苏雨走上岸，擦着身子，走到迎春的身后，看迎春已勾略出一组抹澡的动作写生。苏雨歪着头欣赏着自己的身姿，“姐，你真行。画得挺像。”迎春问：“小雨，冷吗？”“不冷！这会，太阳一晒，暖洋洋的。”“那好，小雨，你摆个固定姿势，坚持二十分钟，我来给你画张素描。”苏雨站到河边，把一只脚踏在石头上，圈起右臂，握起右拳支在下颌处，“这样可以吧？”“好！就这样，别动。真是一个思想者的蓝本。”

    迎春一笔笔地勾画着。过了一会，迎春说：“好了，小雨。谢谢你的配合。”迎春把画板翻转过去，“小雨，你看，像你吗？”苏雨审视着画稿，“嗯，像！姐，你太有才了。”迎春笑着说：“这叫什么才呀！我小的时候跟妈妈学过画，我妈说，人体写生是学美术的必修课。这是我第一次临摹男人身体，没画好，还没达到能透视出男人骨骼的那种笔力。”苏雨穿了衬衣，扣着扣子，问：“姐，你画过裸体女人没？我家过去有本西洋画册，上面有好多光屁股女人画。文革开始时，我妈吓得赶紧烧了。迎春收起了画夹，提起了小凳，“过去我家也有好多本，搬了几次家也不知丢哪去了。女人的裸体好画，她主要是表现女人美的曲线和柔和的皮肤质感。可男人的裸体就不好画，他既要画出男人强健的肌体那种力感，还要有透视出骨骼的效果。所以学美术的人还要懂得人体解剖，要清楚得知道人体骨骼的每一处的构造。这方面我没学过，所以画的不好。”苏雨穿着裤子，迎春惊讶的说：“小雨，你怎么到现在还只穿一条单裤？不能为了风度就不要温度。”苏雨系着皮带，满不在乎的说：“下雪天我也只加一条秋裤。姐，我的体质好得很，你别担心。”

    回家后，迎春拿出一沓画稿给苏雨看。她指着苏雷的一张肖像说：“我是凭记忆画的，像吗？”苏雨点点头，“还真有点像。”“墙上这张水粉画是今年暑假画的。”迎春把眼光移向了床头墙上的画。苏雨抬头扫了一眼，未作评价，又一张张的翻看那沓画稿。有几张是画虎儿的，虎儿光着屁股，或站或坐，或爬或卧，姿态各异，张扬着野性，栩栩如生。苏雨翻到一张少女裸睡的水粉画，少女安详侧卧，右手搭肩，抬起的手臂遮住胸部，腰身凹下，胯部凸起，曲线流畅，臀部搭了一方浴巾。苏雨欣赏道：“真是个睡美人。姐，这是你的自我写真吧？神态好像你呀！”“她真的很美吗？”迎春笑着问，“可惜不是我。你猜她是谁？”苏雨想了想，“肯定是揖夏妹妹。原来揖夏长的这么漂亮。尽管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从狭长的眼廓上就能看出她是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是啊！这就是揖夏。去年暑期，那天闷热，她洗了澡，也不想穿上衣，躺在凉席上就睡着了。我偷偷的画了这幅画。后来她看了，骂我耍流氓，气得要撕，我藏起来了。”

    苏雨看了画像，不由得说：“哎呀，我好想见到揖夏妹妹。”迎春说：“她和知秋在老军镇读高中，每个月回来一次拿口粮。等这个月底可能回来。”“是吗？”苏雨眼神里折射出期待的光芒。苏雨是个很讨姑娘们喜欢的美少年。正因为这样，父母怕他不能自珍，闹出情色案来，才下了“不准谈情说爱（二十五岁前）”的禁令。然而，情感是能够被禁锢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