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两座山峰夹着一泓明镜般的潭水，这就是白龙潭。“问渠那得清如许？谓有源头活水来”。可是白龙潭看不出水缘自何来？水不可能无源，只有一种解释，它底下必有泉源。似乎是青山有意眷恋这位妖冶明媚的姑娘，在两峰的狭窄处各伸出一只臂膀把它紧紧揽抱在怀中。可这位美丽妖艳的姑娘似乎在说，你们这里的穷山恶水，怎么能锁住我嫁给大海的决心？它抑制不住的纵情仍然从两山的夹缝处奔突向前，形成一股湍急的溪流向下宣泄而去。溪流冲出一道半圆的溃道，人们叫它走蛟洞。溪水流出走蛟洞，流速减缓，流向了比较富庶的后坪。

    当苏雷国美和叶致淳来到这个西子般的清潭面前时，苏雷感慨的说；“这水太美了，简直就像一位纯情少女的明眸。”“形容的不错。”叶致淳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凝视着清澈的潭水说：“所以我们一定要留住这为美丽的姑娘。我不能让前坪的小伙子们娶不上媳妇呀！”他笑着拍着国美的肩头说：“小子，张开你勤劳勇敢的双手拥抱它吧。如果你抱不住这个水娃娃，我看雅芝也会孔雀东南飞，嫁到后坪去。哪个姑娘愿意跟你穷困一辈子？难道贫穷就是社会主义？”叶致淳又用当地的土话骂道：“驴球扯到马卡里，胡球扯！”这基本是他的原话，但他原生态的语言不说“球”，而是雄性生殖器的俗称。

    苏雷哈哈笑了起来，“有句成语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朋。叶书记，话至纯则无什么？”“无什么？”叶致淳反问。“无味！”苏雷笑而作答，“所以说，刚才叶书记的一番话中最出彩的就是后边的话。”叶致淳愣愣神，立即会过意来，哈哈的笑了。转而问国美，“你说，我刚才说的话，哪句最精彩？”国美憨厚淳朴，笑了笑，“我觉得是‘所以我们要留住这位美丽的姑娘，我不能让前坪的小伙子们娶不上媳妇’。这句话启示太深刻了。有激励我们年轻人的作用。”叶致淳摆摆头，“咳！这就是你和苏雷在文化水平和政治水平上的差异，造成的理解上的差异。苏雷说得不错。那句骂人的话才是最精彩的，它是一种愤懑的感情宣泄，是对我那句疑问句的否定。明白吗？”国美摇摇头。叶致淳说：“算了，我也不好作深解，我们也别扯淡了，赶紧干活吧！”

    叶致淳对国美说：“你留在坝头，我和苏雷从水库两侧向坝尾走，每人记住自己的步子，一步七十五公分，我们就可以大体得出水库的周长。等我们到了坝尾，你把竹竿树起来当标尺用，我用土法测量下两点的落差。再估算两山的夹角，有了这些数据，我们就可以大致计算出库容量，根据库容量我们来确定坝基的宽度。明白了吧？”国美点了点头。三人便开始行动，苏雷要过了竹竿，一个撑竿跳，纵身越过溪流，从山体一侧向坝尾走去。两人在坝尾交头后，各自说出了所走的步数，相加后乘上0.75便是水库的周长。叶致淳叫对面的国美树起竹竿，自己蹲下身竖起大拇指权当水平仪，向对面平视过去，打着手势喊着让国美把竹竿上的红布条不断地捋往上捋，直至和视线平行。完成后叶致淳问苏雷，“你估算下我眼睛到地面的距离？”苏雷站到叶致淳面前，说：“我身高一米八四，裤长一米二，你的眼睛刚好在我腰上，大概就是一米二吧。”“好！”叶致淳说，“回去量下竹竿红布的距离，减去一米二就是两点的落差了。”

    两人又往坝头走去，走到水边时，苏雷见潭水碧绿，清澈怡人，一时心血来潮想下去游泳，便脱去衣服对叶致淳说：“叶书记，你把我的衣服带过去，我游过去。”叶致淳阻吓道：“咳！不行！天这么冷！听农民们说，潭里有水怪。”苏雷说：“没关系！我过去经常冬泳的。有水怪？我不信！可能是体型较大的娃娃鱼吧？”苏雷说着跃入碧水龙潭，向对岸游去。游到中间，苏雷扎了个猛子不见了人影。叶致淳紧张的停止了呼吸，搜索着水面。好一会，苏雷冒出了头，叶致淳才深深的喘了口粗气。上岸后，苏雷原地跳跃着，抖落身上的水珠。叶致淳看着苏雷浑身隆起的肌肉疙瘩，赞道：“真是个棒小伙！中间你怎么没了？吓我一跳！”苏雷说：“扎了个猛子，我想探探底，深不可测啊！越往底下钻，水温越高，而且总觉得有一股水流把身体往起托的感觉，看来这股水是来自地下河。”国美说：“难怪，就是最冷的冬季，这潭水也没结过冰。老乡们说，这潭里有蛟龙，谁也不敢下去，你也是真胆大。”苏雷舒展胳膊扩着胸说：“连个鱼毛我都没碰上，哪来的龙？”国美说：“鱼还是有的，扎把长的小鲫鱼，有人钓到过。”苏雷脱了湿裤衩，正要穿衣服，叶致淳说：“就你的光屁股，再下去给我摸一摸，看下边是不是岩石。”苏雷又钻入水中，不一会从另一头冒了出来，说：“不错，全是岩石层。”叶致淳兴奋地说：“好！天助我也！”

    苏雷穿好衣服后，三人坐下来休息。叶致淳扎量了竹竿底端到红布的距离，说：“估计有六米五，减去一米二，还有五米三，坝高修到六米，增加蓄水五米，不知安不安全，这得请教水利专家。等我们把数据整理出来，我去水利局咨询一下。”苏雷望着两山突起的山嘴，思索良久说：“我想，我们最好把水坝筑成拱型，拱型坝可以把压力传递到两侧的山体，这样大大地提高了水坝的牢固性。另外，我们可以在靠山体的两侧开两条溢洪通道，当山洪陡降时，让洪水沿两侧山体的岩石下泄，这样就不会造成漫堤，直接冲刷堤坝的后坡。”叶致淳高兴的说：“聪明！好主意！”苏雷笑着说：“不是我聪明，是我们老祖宗聪明。叶书记，您知道赵州桥吧？”“当然知道。地球人都知道，我能不知道？”叶致淳说。苏雷十分感慨地说：“所以，我只是借鉴了古人的智慧，把赵州桥颠倒了当大坝用。古代没有钢筋水泥，我们的老祖宗却能修建如此精美绝伦的石桥。而且历经了千年的风雨剥蚀，战争动乱，如今依然岿然不动。这就足以说明赵州桥的工艺的可靠性。”叶致淳高兴的说，“好！就为你这个好点子，今晚我买只鸡，请你们喝酒。把萧云雅芝也喊上。”苏雷笑着说：“我妹妹不喝酒。”“不喝酒就吃肉。”“她也不吃肉。”“哪她吃什么？你说，我准备。”“她吃阿弥陀佛！”叶致淳大笑起来，“哪我就准备道佛跳墙，看她吃不吃？”苏雷一语双关，意味深长的说：“怕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叶致淳皱着眉，想了想说：“的确是无米之炊。不过，难为也得为。我们没钱，但是有的是智慧。没钢筋水泥，但是有就地取材的石头。更何况我们有着比石头还要坚强的雄心壮志。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叶致淳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干就干，水库很快就上马了。那时干大型工程实行军事化的管理，公社组织了民兵连。苏雷带了一个突击排，先行开进工地，开山放炮，组织储备石料。说实话，那时的生活条件很艰苦。早晨顶着星星起床，中午就着两头大蒜啃上两个玉米面饼子，渴了掬起一捧清澈的溪水，晚上戴着月亮回家。对于苏雷来说，他并不怕苦，怕的是没有理想，失去了奋斗目标，“白了少年头，空悲切”的苦。苦难，对于有理想，有寄托，有情操的人来说，它是焕发奋斗精神的催化济。苦难，对于无理想，无寄托，无情操的人来说，它是一济泻药，会使你本已虚弱的躯体更加萎靡不振。理想，它是人生道路上的一个又一个，不断移动的坐标点。奋斗，它是人生道路上的一步又一步，不断前进的动力源。你有了“会当临绝顶”的愿景，才会有“一览众山小”的美景。

    元旦过后，生产队公布了年终核算，一个工才合一毛九分钱。一个工是十个工分，只有壮劳力，每天才能挣十分。即便你是壮劳力，队长认为你劳动质量不高，出工不出力，也不会给你记十分。知青中只有苏雷队长是给记十分的，其余的都是七八分。何况一年并不是三百六十五天都干活，所以知青们辛苦了一年，年终核算后倒贴口粮钱。这样，知青们难免骂娘。蚊子骂道：“日他奶奶！咱们是给周扒皮干活？还是给黄世仁干活？辛苦一年倒该他们钱了？真他娘成了杨白劳了！”梅竹附和说：“是啊！以后还怎么活呀？”建国心中也是牢骚满腹，但他是个嘴油子，乐天派，学着《列宁在一九一八》里列宁的口吻说：“啊！娜达莎。别哭，别哭！牛奶会有的，面包会有的！”苏雷笑着说：“不错！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不过，那是辛苦才能挣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人家贫下中农能过，我们为什么不能？”蚊子反问：“人家贫下中农有鸡屁股银行，我们有吗？”苏雷安抚大家说：“所以，我们要向贫下中农学习，开年也喂上一群鸡，养上一口猪。”萧云讥诮说：“哎哟！下的蛋不够你们嘴馋的。我最喜欢洗你们吃饭的碗，省事，舔得光溜溜的。猪也会有怨言，怎么就不给我剩点潲水呢？”大伙不觉笑了起来。梅松反讽说：“贫下中农怎么了？我看布告上也有三分之一的农户倒贴口粮钱。所以，我就心平气和了。终于跨入了雇农的行列。雇农是跟工人阶级划等号的。所以，我们在政治上收获是大大的。我心满意足了。”梅松的话有些黑色幽默，因为他是标准的黑五类。

    春节临近，知青们思家心切，蚊子斩钉截铁的说：“今年说什么也要回家过年！”建国咬牙切齿的说：“打破脑壳也要回去！”对此，苏雷表示赞同，“每逢佳节倍思亲”，苏雷是革命的理想主义者，但毕竟不是刻板到六亲不认。梅竹发愁说：“怎么回去呀？路费呢？”蚊子轻巧的说：“好办，八分钱就解决问题。”梅竹不解地盯着蚊子，“八分钱？能干啥？”建国学着当地的话说：“哎呀，我的姐姐。你怎么笨得像红薯！蚊子的意思是给你贴上八分钱的邮票，把你寄回去！”建国是个语言天才，学什么方言都惟妙惟肖，梅竹不恼反笑，“我的弟弟，多谢你提醒。我的确有点苕。”梅竹才领悟，蚊子是说写信回家要钱。梅竹抽起了苦笑，“我哪能跟你们阔公子哥们比。”的确，梅竹家的窘境，使她压根就没敢想到跟家里要钱。

    对于知青们回家过年，龚秃子是不同意的。他需要这帮充满了文艺细胞的热血知青，为他这个压根就不懂艺术为何物的秃头上移植灿烂花朵，为他在政治上加分。叶致淳虽说是一个充满革命英雄主义的激情性人物，但他还是注重施政的仁慈。他当着众知青的面，批评龚秃子说：“哪个不是人生父母养的？春节是个阖家团圆的日子，放他们十天半个月的假，回去探望父母有什么不可？调演的事不是十五以后才搞吗？”建国高兴的喊道：“叶书记万岁！”龚秃子恨得直咬牙根，但他又不好再明确反对，他也不想在知青中再扮演恶人的形象，他也不是笨得像红薯。只是建国的一句“叶书记万岁”，成了龚秃子上表“弹劾”叶致淳的八大罪状之一，“叶致淳竟敢称孤道寡，让手下的人喊他‘万岁’，其篡党夺权的狼子野心昭然揭著。”他自以为是打垮叶致淳的致命炮弹，谁知信到了县委书记手里，县委书记轻蔑一笑，便扔进废纸篓里了。“真是个红薯脑袋，一看就是罗织莫须有的罪名恶意中伤。连国家二号领导人都没能篡党夺权，一个最底层的公社书记就能篡党夺权了？政治玩笑也不是这样开的！真是脑袋不长毛，脑子空白的没点政治细胞。”叶致淳是县委书记的爱将，是一个焦裕禄式的好干部。

    过小年的前一天，学校放了寒假。迎春有一个多月没见苏雷了，便心情急迫的来到前坪。因为剧组要合练彩排，苏雷演八大金刚之一，没去水库工地。苏雷见了迎春十分高兴，“来的正好，剧组今晚最后一次合练彩排，排完了就放假，我们准备回武汉。”迎春笑着问：“你演哪个角？是参谋长还是李勇奇？”建国嬉笑着说：“你莫看他仪表堂堂，演的角色比我还丑，演八大金刚里的囔鼻子，只一句台词：‘三爷，老九不能走’！老九一走，他怕吃不成百鸡宴了。”迎春咯咯地笑了，“明天是小年，接你们过去热闹。百鸡宴没有，杂碎汤倒有一锅，我家杀年猪了。”萧云说：“算了，迎春姐。我哥去就行了，我们就不跟去了。”建国会意，知道是萧云怕去的人多，麻烦了人家，开玩笑说：“云妹妹，你怕吃了你亲家的，我们带上干粮，行吧？”蚊子说：“主要想去洗个澡，不是赶嘴。这几天生产队也杀了猪，分了肉。”迎春说：“我家也吃不穷。现在马大嫂和遇冬的户口都落到林场了，林场分给口粮，只是我们懒得往回背。”

    晚上，迎春看了他们的彩排，当晚和萧云挤着睡了。第二天，和知青们一起说说笑笑的开进了野人沟。屋场上支了一口大锅，地上躺着一头黑灰毛色夹杂的野猪。小雨和知秋正在烧水，准备刮猪毛。苏雨说：“哟！你们来的正好，今早我和知秋去巡山，不知是谁下的套，套住头野猪，被我们拣了个便宜。叶伯伯说收拾好了，分成六份，你们一人一份，带回去过年。”蚊子说：“雷哥和梅子两家最划得来，你们可以得双份，我和建国只一份，不行！我们得多分点。”苏雷说：“可以。只是兄弟们要出力，刮毛是你的事，操刀解肉是建国的事。随便你们怎么下刀子。”

    萧云对苏雨说：“小雨，准备准备，我们明天就走。”苏雨不高兴的说：“我不回去！没意思！回去是挨打？还是挨骂？”揖夏正在摆弄吉他，高兴的说：“小雨哥，你不回去最好。我坚决支持你。”迎春责备揖夏说：“这死丫头，小雨不回去你就高兴？过年就是要阖家团圆。小雨，明天和哥哥姐姐一起走，啊！”苏雨倔强的说：“不回去！就是不回去！”萧云心里明白，苏雨来时，肯定挨了父亲的打。也不知他又犯了什么错，惹了什么祸？

    知青们吃了，喝了，洗了，还弄了一份野猪肉。要知道，武汉市过年，每人才供应两斤半肉，平时每月是一斤半。他们的户口又下了，回去吃肉不亚于吃父母身上的肉。你想，孩子们在外受了罪，做父母的就是割了身上肉也要孩子们吃好。所以，这份野猪肉真是雪中送炭，知青们高兴坏了。临走，叶致清拿了包茶叶给萧云，“山高路远，也不好带什么给你父母，这斤茶叶是雨前茶，揖夏丫头在玉女峰采摘的天然茶树的头道嫩芽，我亲手揉制的，可以说味道胜过碧螺春，我叫它碧玉春。茶叶发开了，叶芽碧绿如透玉，味道甘淳香久，好极了。就是进贡皇上，我还舍不得呢！我敬佩你们父母，为人师表，他们辛苦了！理应享受这茶中极品。”萧云见叶致清说的恳切，不受不好，接了油纸包的茶叶，笑着说：“叶伯伯，碧玉春这茶名起得美妙极了。这世界上也恐怕只有我母亲配品此佳茗，我妈的闺名就叫碧玉。”叶致清闻言大喜，“太巧了！开春我叫揖夏多采些。”

    都是因苏雷和迎春此时此刻难舍难分。知青们从说走，到走，足足等了他们一小时。大家又不好意思去搅破两人的甜言蜜语，建国实在等烦了，叫道：“雷哥！月亮晒到屁股了！”梅竹笑道：“哪他们更不走了，花前月下正是谈情说爱的大好时候。要问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蚊子油滑的说：“月亮代表我的心？初一十五不一样？阴沉时黑咕隆咚，月满时笑容满面。这种爱情太可怕了。云妹妹，还是咱俩好，平平淡淡才是真。”萧云温情的瞅着蚊子，觉得这话实在，平平淡淡才是真。便抿了嘴一笑，调皮的喊道：“哥！该‘嘣’一下了。”随口作打油诗：“今天腊月二十三，月亮缺了大半边。等到正月十五时，你俩月下再团圆。”大伙便嘻嘻哈哈的笑着，苏雷方和迎春说了再见。建国遗憾的说：“雷哥，怎么没看到你们激情表演的镜头？生离死别缠绵了大半天，总得‘嘣’一口吧？”迎春笑着和大家挥了挥手，知青们带走了一片深情厚意，却带不走一片美丽的云彩。

    第二天知青们卷席开拔后，天就变得阴沉起来。叶致清对迎春说：“天气预报说，冷空气过来了。你们几个和你妈先回老屋去，走晚了大雪封山了。我和小雨还有事。虎儿呢，别带过去，他适应不了那边的生存条件。等三十我们再过去吃团年饭。”揖夏不高兴的说：“不行！让姐他们先走吧，我也留下来。”她不想走是因为想和苏雨在一起。叶致清板着脸说：“你能干啥？我和小雨是有正经工作要干，趁下大雪，我们要出去长途野考。”迎春和马玉花收拾了些吃穿用品，几个人回老屋了。苏雨把揖夏叫过来，掏出三十块钱给了她，“多买些烟花爆竹，等三十晚上我们好好热闹热闹。”苏雨下到林场，头年每月是十七块钱的工资。他在叶致清处生活又不用钱，所以倒比哥哥姐姐们还自在。

    等他们走后，叶致清和苏雨便准备好干粮，工具。当晚就下起了鹅毛大雪，第二天起来，雪还在下个不停。叶致清举目望去，天地一派苍茫朦胧，群峰笼罩在皑皑白雪中。虎儿的特性是不穿衣服，如此的寒冬季节他是怎样度过呢？他的习性是进入半冬眠状态，龟缩到暖屋里不出来。叶致清为他准备了一个星期的食物。一切安排好后，叶致清和苏雨各穿了棉大衣，长筒胶鞋，背了行囊，戴了斗笠，扛了猎枪出发了。

    雪地上踩出了四行脚印。苏雨异常兴奋，问道：“叶伯伯，我们会碰到野人吗？你不是说根本没有野人存在？”“到目前为止，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确实有类似人类的大型动物存在，但有不少群众目击了野人，这就是谜。要解开这个谜底就要找到证据。下雪天是追寻野人的最好时机，群山素裹，万木萧条，如果出现野人，很醒目。他们逃跑，会留下脚印，我们就可以跟踪追击。”苏雨问：“如果他们要攻击我们，能不能击毙他们？”“不能！绝对不能！”叶致清不假思索的说，“记住！这是死命令。”苏雨毕竟是个不知轻重的毛头小伙子，狂言说：“那我就生擒他。”叶致清哈哈笑了说：“传闻的野人身高两米，力大无穷，你逮得住他吗？”

    叶致清突然意识到一种责任，苏雨毕竟是远离爹娘的孩子，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向人家父母交代？在原始森林里考察，随时可能有危险，于是他郑重说：“小雨，如果遇到大型动物攻击我们，首先不要慌，我们尽量避让它们，万不得以可以开枪。”苏雨想他说的是老虎狗熊之类的动物，追问：“哪，万一野人攻击我们呢？”叶致清是不相信野人还存在，便说：“当然，只要野人危及到我们的生命安全，首先开枪阻吓，实在不行，最好是击伤，只要它失去了攻击能力，就不得再对它实施任何攻击。明白吗？”苏雨点点头，“我们跟它斗智不斗勇。”

    他们来到棋弈山前，这座山峰是五峰山的主峰，海拔一千二百多米。传闻有人在这里碰到过野人。飞雪为棋弈山披上了素袍，青山变得十分醒目，即便出现一只兔子也会一目了然。叶致清从后腰上取下柴刀，砍了根树棍给了苏雨，交代说：“用它探寻着走路，山上可能有偷猎者下的套，看到铁丝绳索之类的要小心，最怕的是猎人下的铁夹子，夹住了腿可以致人伤残。”两人开始搜索着向大山深处进发。叶致清走得比较艰难，喘着气说：“小兄弟，你听过雪人的故事吗？上个文学末有位英国人声称他在西玛拉雅山区，发现了雪人，而在我们以西的秦岭山区也有过类似雪人的传闻。我们这里海拔较低，在严寒的冬季，可能有些类似猿人的大型动物为了寻找食物来源，向我们这里转移。也许有人目击过的野人就是他们的身影。”

    他们在棋弈山中转了大半天，并没有发现大型动物活动的踪迹，只是偶尔惊起几只山鸡野兔麂子之类的东西。就连统领这座山峰的两只狗熊，也不见它们的熊迹。苏雨举起望远镜向对面的画隐山搜索，画隐山奇特的温泉效应让这座山峰变成了戴着白帽子的富士山。山顶是皑皑白雪，山腰以下除了突兀的巨石和高大树冠的伞盖上存留有积雪外，其余的地方依然是生机盎然，湿漉漉的如热带雨林一般。苏雨兴奋得叫道：“叶伯伯！我看到二山神了。”这是叶致清对两头狗熊的封号。叶致清要过望远镜看过去，果然看到一只狗熊扳倒灌木枝用舌头捋上面的树叶吃。叶致清说：“走，我们过去考察，其实动物和人一样，总是要追求最舒适的生存环境，那里的冬季是个局域的温室环境，因此一到冬季，那里就成了动物的王国。也是各种动物相互残杀的战场。”

    两人下得棋弈山，绕过青白分明的阴阳河，走向画隐山中。叶致清来到找到虎儿的山洞前，对苏雨说：“虎儿就是在这个洞穴中找到的。”苏雨听了就要往里闯，叶致清拽住了他，“小兄弟！不要冒险。”苏雨毫不畏惧的说：“人生就得冒险，不冒险哪来的发现？”究竟苏雨进没进虎穴，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