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会去银行取钱的。”

    “记得多取一点。”

    “放心。不过以后我要是不小心钱被偷了，你得允许我把你抵押在饭店里，我再去想办法筹措资金，怎么样？”鄣天罡问。

    “就怕我不值一碗牛肉砂锅粉的价格，别人未必肯要。”舒婷依大大咧咧的说。

    “三块钱总还是可以抵得上的。”鄣天罡验货似的捏了捏舒婷依结实有力的大腿。

    “去死吧你！”舒婷依给了鄣天罡一拳。

    这一拳下来，绝对不会受内伤，只是打到身上，说一点不疼，那是假的。

    有点疼，像被小铁锤给砸了一下。

    鄣天罡扶持拐子姑娘舒婷依，上路了。

    上哪家馆子？

    女士说了算，女士又是拐子，脚瘸了，又大病初愈，更加该由她来选。

    漂亮的拐子女士最后终于指定了一家：如风酒楼。

    舒婷依真是不心疼啊。

    舒婷依手指一指“如风酒楼”，就那家了，鄣天罡就杀猪般的叫了起来。

    “什么，就这一家？太不上路吧。”

    “我只剩下十块钱了，小弟。你要知道，我住一趟院，花掉了许多钱，还有十块钱请你，已经不错了。并且我肯用自己剩下的最后十块钱请你，更加是有情有义呀。”

    “好吧，我增援三十来块。”

    “不要。我请你，你增援三十来块，岂不成了你请我？不好，鄣天罡，我不干。就十块，可以吃二碗香喷喷的年糕，一人一碗。”

    “吃年糕？你还是让我先跳楼吧，年糕我吃不下。”

    鄣天罡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吃不惯贫民食品。

    舒婷依耸了耸鄣天罡，恩威并重，说：“别撒小孩子脾气，这家店的年糕好好吃，所以卖的也贵，别处三块钱一碗，这里却要五块钱一碗。一分钱一分货呀。”

    舒婷依啊舒婷依，正因为你说的对，这家店的年糕太好吃了，鄣天罡才受不了的。因为好吃，鄣天罡来南京大学快一个学期，总共消费了几十碗年糕，鄣天罡能不腻味吗？一听说吃年糕就冒酸劲，他肠子都快成年糕了，万不可再吃。

    “我吃不下别的了，吃年糕极好。”舒婷依说。

    “坚决不！”

    舒婷依见鄣天罡视死如归的不吃年糕，也送了口气，不再霸道，温情脉脉，说：“好吧，随你吃什么，反正我吃年糕。”

    舒婷依最近在病房里天天吃山珍海味，人参鹿茸，营养早已过剩，而鄣天罡就吃不消了，亟需改善伙食。由于生活乱了套就，没有规律，吃泡面，吃干粮，吃年糕，不知吃了多少，吃的面黄肌瘦，省下钱来交钱入会，如今各个组织的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还要筹钱买制服，没有制服就没有参加活动的资格，现在鄣天罡是篮球一个，一百八十八元，足球一只，八十六元，篮球服一套，八十七元，足球服一身，一百零一元，文学社资料一大叠，花了一百块钱，学生会竞选拉票，找人气，搞了一次娱乐活动花费二百元，结果还是落选了，加上上网的巨大消耗，他是笔记本电脑，又用的移动网卡，消耗大，以及各种莫名其妙的遗失金钱，一个月下来，鄣天罡身上预计要用几个月的五千块钱，只剩下了一百多块，天天能吃碗泡面就不错了，哪比得上现在舒婷依营养充足，质润，水灵灵的，捏得出水来。

    不过，舒婷依这次住院，想必也和鄣天罡一样穷了，鄣天罡倒真可以凑成一对儿，同甘共苦，放养革命传统，一碗面分成二碗吃，三餐并作二顿，一个星期还绝食至少三次，不吃米饭蔬菜只喝白开水。同病相怜啊，舒婷依，走吧，吃年糕去。有什么办法呢，穷学生，学生穷。不过看开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草根都吃了几个月，鄣天罡陪舒婷依姑娘再吃一碗年糕，又算得了什么呢。

    年糕就年糕，小姐，来二碗年糕，加肉，加蛋，加辣椒，谢谢。

    舒婷依吃年糕，津津有味。

    年糕这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雪白、细腻，看起来应该是很有营养，很有价值的，吃起来口感很滑，滑溜溜就滑下了咽喉。鄣天罡想象着年糕具有他梦中女神的洁白和美妙，强咽下去，能够填饱肚子就满足了。至于营养和风味，顾不得那么多了。

    把年糕消灭掉，风卷残云，鄣天罡是吃不下所以狂吃，精神战胜，舒婷依呢，却是喜欢吃。他们有同一种结果，却有截然不同的原因，这就是殊途同归。

    走出“如风酒楼”，舒婷依却不想回校了。

    鄣天罡不能理解她的内心世界，只是好奇她为什么不想回校。

    舒婷依却只是一脸的深沉，具有花季少女所不具有的深刻，毫无哲学的原理，说：“不为什么，总之就是不想。”

    “怎么会这样，真搞不懂你们女生。”

    “等你到了大三，你就会明白的。”

    也许。

    大一的人不了解大三的人，大三的人虽然都是从大一进化而来，但时过境迁，昔日的感觉早没了，在记忆中淡忘的像水。比如鄣天罡上幼儿园时的情形，就不太清楚了，也无法理解上幼儿园时的心情了。见到幼儿园的小朋友，鄣天罡倒是时常会有一种跑上去欺负一下的冲动，很显然，鄣天罡上幼儿园是决不会有这种冲动。一句话，一个人走过的历程，十之八九无法成为自己东西，往往都不能成为可以理解的知识和见地。

    既然舒婷依不愿意回学校，鄣天罡也就相应的不能回学校了，把一个身负重伤的女生，扔在大马路上，她又长的不错，你良心能安吗？

    鄣天罡就舍命陪女生了。

    那就问一句了：“舒婷依，你想去哪里？”

    “哪里也不想去。”舒婷依羔羊般，说。

    鄣天罡就立刻唆使舒婷依：“那就去我那里吧。”

    舒婷依依然坚定，说：“也不去你那里。”

    生了一场病，鄣天罡发现舒婷依真的变了，不像他认识的那个舒婷依了。看来一场疾病对一个人的灵魂和肉体的改造作用，的确不可低估，往往比坐一次牢还管用，还厉害，比进监狱还受教育，有心灵上的震撼。

    鄣天罡看着舒婷依，舒婷依啊，你真的像羔羊了，雪白的，楚楚动人，楚楚可怜。的确，一只羔羊在老狼的肚子里，老狼很宽容，问肚子里的羔羊，想去哪里，羔羊当然会说“哪也不想去”，鄣天罡看，舒婷依这只生病的羔羊，就是被营养过剩这只老狼以及寂寞无聊这只老狼联合给吞下肚子了，以至于哪也不想去，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鄣天罡却一定要弄明白一个问题，因为不弄明白这个问题，他就不知道何去何从。

    这个问题就是：“那也不想去，那我们去哪里呢？我们不能一直站在这里吧。”

    “鄣天罡，我说了你笨吧，印证了。”

    “印证的好像不合逻辑吧。是你不知道去哪里，又不是我。”

    “所以说你笨。”舒婷依一言以蔽之。

    鄣天罡却不让她蔽住，伸出头来，道：“这种逻辑就更不符合逻辑了。你这完全是一种乱七八糟的逻辑。”

    “一点也不乱，你笨，才分不清。”

    “那好吧，为了弄清事实的真相，我暂且承认一下我笨，因为我笨，所以我问，就算我笨，那我问，我笨在哪里，你能告诉我吗？”

    “你连自己笨都不知道，这还不够笨吗？”

    “这叫什么话，你这也算回答我的问题？简直是莫名其妙。”

    “你笨的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聪明，那好，那你应该有办法让笨的人也明白过来，对不对？否则你也就算不上聪明，对不对？能让笨的人理解你的意思，这才叫聪明，对不对？”

    舒婷依说：“你笨，太笨，而我又不是太聪明，只是不笨而已。所以我也没法让你明白。”

    “那你总可以说一说，我到底笨在什么地方？”

    “你笨，我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典型的女性强盗逻辑。”

    “才不是强盗逻辑呢，的确是你笨嘛。”

    “那你至少可以让我思考一下，古人云，只要你是真的学习真理，就算你学到老也还是不明白，这也是好事。你就让我学习学习真理吧，即使我笨。”

    “你想啊，小弟，笨小弟，我哪也不想去，而我们又不可能一直呆在这个地方，你说，还用问吗？我们可以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