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的亮了。

    阳光从山顶上穿过，给原本堆满积雪的山顶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黄光。山间的树林里，林间的雪地上，鸟儿跳跃在枝头，小兽活动于雪地上。围在枯草四周的柴火散发完它最后一点热量，化为一缕清烟，熄灭了。

    路红云从沉沉的睡梦中醒来，扶着涨裂般疼痛的脑袋，慢慢的直起身来，盖在她身上的薄袄随即掉落在地上。

    “死常乐，你在哪儿？”许久，她终于清醒过来，看着身旁的薄袄，再看看自己周围被拢得高高，把自己团团护起来的枯草，她呢喃着声音呼唤道。

    “叭嗒！”一声调皮的小松鼠抱着一颗松果掷向了路红云身后的谷底，似乎被它掷中了目标，乐得它吱吱直叫，转身跃过一棵松树消失不见了。

    “小混蛋，有种你回来啊！”一声怒骂，听得路红云立即满脸惊喜，连忙转过头去，却见那个她醒来就呼唤的人正拿着一根木棍朝着小松鼠逃跑的地方挥舞着。

    “你……”路红云下意识的想要和他打下招呼，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常乐却一看到她直起身来，眼色忽的一亮，透出惊喜的神情，但很快，脸色就又沉了下来，冷哼一声，走来前来想要捡起她身边的衣服，但看到她那单薄的身体，就又缩回了手，不冷不热地说了声：“走吧！”当先就拄着木棍往山顶攀去。

    “你的胳膊怎么了？”路红云终于找到了说话的由头，她捡起常乐的薄袄往身上一披，看着追上常乐，看着他胳膊上的一处已被包扎好的伤口问道。

    “洗洗你的脸去吧，你那样子很可怕！”常乐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说道。

    “我的脸？”路红云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却才发现自己的蒙巾不知什么时候竟没了！她立即惊呼一声，扭头往谷底的小河沟跑去，望着水中的自己的脸，嘴唇处红红的，还有一条可疑的血痕从嘴角处一直泣到下巴上。

    “啊！我，我怎么变成这样了？”路红云吓得大叫起来。

    “那是老子的血！”常乐生平第一次骂人，他实在是太恼火了，自己好心好意的救她，没想到这死妮子张口就咬自己，还把自己血给喝得很是香甜！若不是当时看她那快要死了般的可怜样，自己真恨不得一巴掌把她给拍死，当老子的血是容易的吗？想到这里，常乐更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老子还没有叫，你倒是先叫起来了！”

    “你的血？你的血怎么跑到我的嘴里来了？”路红云说完，就觉得一阵恶心，再也不顾雪水冰冷，连忙就洗漱起来，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直到把她的小脸洗得通红发紫，嘴里再没有一丝血腥味方才罢手。

    但等她再回过头要找常乐理论时，却见常乐已经攀上了山顶，正迎着东升的日光，展开双手，仰天长呼：

    呜乎……呜乎，一命孤独；

    爱乎……爱乎，终生无宿；

    知乎……知乎，漂沙四处；

    命乎……命乎，没有定数！

    命乎……命乎，没有定数！

    ……

    忽然之间，路红云想起了昨晚自己幻觉中的水碗，看了看山顶上不断嘶叫的常乐，再看看他胳膊上的伤口，路红云心里悸动起来。

    疯子依旧在歌唱，她不明白为何在自己眼里如此迷人的朝阳，如此美丽的雪山里，这个人竟会显得那样的疯！虽然这首歌词自己一点都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从那悲凉、凄泣的曲调中，路红云仿佛看到了这个男人藏在刚强下的痛苦！不知不觉中，路红云望着山顶上那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男人，眼睛里蒙上一层迷雾，心里痴了，醉了。

    “还愣着做什么？不准备走了么？”不知什么时候，疯子停止了歌唱，转向她吼叫起来。

    她那颗刚刚萌动的芳心，在听到这一声吼叫后，就如被生生辗碎了一般，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一般，惹得她鼻子一酸，就要哭出来。

    “你不走是么？那你继续留在这里吧！”常乐呼出了心底里的一口寒气，看了下山势，开始往山下走去。

    “等等我！”路红云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气力，不顾一切地追着那个渐渐消灭在山顶上的身影跑去。

    这次两个人就很是幸运，才翻过了两座山头，就找到了一处村庄，讨了些饭食，也顺便打听到了两个人的所在。

    令常乐沮丧的是，自己竟一直都是背道而行！这一天半的时间，竟被自己走出了戴安县城，来到了阳午县境内！

    有人忧来有人喜，与常乐的沮丧形成艳明对比的，是路云红这个小妮子，当她知道这里距离自己的家出云山只有不足十里路程时，高兴得几乎都要蹦跳起来，欢快的她当看到常乐的痛苦时，这种快乐更是成倍的扩张起来，拍了拍常乐的肩膀，一副老大姐的模样道：“怎么样，现在知道怕了吧？哼，敢打我的屁股，回去看让我老姐揍你！”

    常乐白了她一眼，把满腔的怨气发泄到了眼前的饭食上，把筷子敲得山响，嘴里塞得满满的，看得那一对老农夫妇一阵担忧：这娃儿吃这么多，会不会被撑死啊？

    常乐所担心的并不是自己要走往回走百余里冤枉路，而是担心时间，现在他的生命是按天来计算的，再加上这两天又大量失血，体内已经没有造血功能的他在担心自己还没有完成伟大的梦想之前就死了！

    “算了，你放心就是，我绝不告诉我姐姐你打我的。”见常乐心情极差，小妮子也按捺住了心中的欢喜，轻轻的拍了拍常乐的肩膀安慰道：“等回到山上，我立即让他们驾车让你从官道回家，这样总行了吧？”

    不行又能如何？常乐只好点了点头，吃过饭后，那位老农找来了一辆牛车让两人坐了，驾着牛车往出云山赶去。

    出云山形如其名，高入云霄，终山烟雾缭绕，庞大的山体占据着方圆数十里的地方！一路上，小妮子似乎看出了常乐的郁闷，途都给常乐指指点点，随着离家愈近，小妮的心情就愈是畅快，就如一只小麻雀一样，在常乐的身边叽叽喳喳，吵得常乐心烦了，就狠狠地瞪她一眼，小妮子立即就老实下来，但不一会儿就又故病重犯，使得常乐痛苦不已。

    “小姐，贵府是在出云山的哪个位置呢？我看看车能不能上去。”在出云山脚下，老农停下了牛车，看着眼前的三条岔道问道。

    “走中间的这条！”小妮子一指中间那条明显比两边要好上许多，直向山腰的道路说道：“你只要再往上走一柱香的时间，就可以看到我家的大门了。

    “哦。”老农点了点头，催促着牛车踏上了中间那条用碎石铺就的宽敞山道。

    “你家是做什么的？”常乐忽然问道，他与小妮子认识这么长时间了，除了无意中得到她的名字以外，竟还不知道其他的情况呢。

    “你猜呢？”小妮子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常乐，眼里透出狡颉的神色。

    “打家劫舍，开山立柜的？”常乐故意恶毒地说道。

    “你猜对了！”小妮子却毫不介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什么？”常乐和老农同时惊呼出声。

    犹其是老农，他盯着小妮子看了许久，喃着声音问道：“你，你是路家小姐？”

    “那当然，我是三当家呢！”小妮子挑了挑眉头，很是得意地说道。

    “妈呀！”老农脸色瞬变，连车都不要了，跳下马车就往山下跑去，那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速度，何来年迈之说？

    “哎，你别跑啊！”小妮子连忙从马车上站了起来，向老农逃跑的方向喊道：“我还没给你钱呢！”

    “算了吧！”常乐也跳下车来，道：“一定是你们家的名声太好了，好得人家都不好意思向你要钱了！”说完，常乐也晃悠悠的往山下去走。他一听这小妮子竟也是干那些打家劫舍的勾当，立即了生了远避之心，免得自己才脱虎口，又入狼穴！

    “站住！”小妮子还没来得及下车阻拦，身后就有人斥喝道，回头一看，却见一名身披红着大氅的女子，长眉入鬃，凤眼挺鼻，与小妮子一样的薄嘴唇正微微下弯着，样貌极其美艳，却又不怒自威，带着数名黑衣红巾的壮汉走了下来。看着手下把常乐给围了起来，美艳女子冷哼一声，道：“你刚才说我出云山什么？现在再说一遍！”

    “大姐！”小妮子一看到这女子，立即就如投巢乳燕一般扑了上去。

    “还有脸说自己是三当家呢，看看让人家笑话！”美艳女子接住妹妹，眼中立即泛起浓浓的溺爱，抿着嘴笑骂道。

    “大姐，这位是常乐，呵呵，我说还让他改名叫常哭呢！”小妮子小脸转过一丝羞红，接着又向常乐介绍起自己的大姐：“常乐，这位是我大姐，也是我们出云山最美丽，也是最凶的路……”

    “说什么呢你？”美艳女子在小妮子的头上轻轻一拍，打断了她的话，接着又不无调侃地问道：“你不是说要出去闯荡江湖吗？怎么这才几天了，就又转回来了？”

    “姐姐……”这一问，立即触及了小妮子被困麻雀屋，差点死在那里的痛苦，小嘴一扁，立即就扑到姐姐怀里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