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姗姗来迟的雅娜，王晨心中充满了无奈的苦涩。这一次，已经轻车熟路的他率先开了口，而且借用了雅娜死后第一次见他时的开场白：“怎么才来？等你好久了。”

    听了王晨的话，雅娜先是一怔，似乎很意外，本来分外严肃的表情也变得也得到了些许缓解。沉默了片刻说：“你难道不怕你了吗？”

    王晨苦笑了下，说：“怕又有什么用呢？如果怕能解决问题，怕能让你不再纠缠我。怕能让时间回转，挽回我那冲动、无知之举，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惊天地，泣鬼神的怕。但那是不可能的，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没有办法挽回了。我现在才知道怕？我甚至连怕的资格都没有。”

    王晨的话很赋感情，表情也极为投入，像是发自内心的表达。与“两人”头晚第一次见面的态度判若两人。

    “你现在知道后悔了吗？”雅娜慢慢飘到地面，与王晨保持着不到一米的距离，裙摆仍然在随“风”舞动。

    “我现在不想再讨论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了。完全无用的功，我也没有必要再去做了。我现在想通了，自己既然做错了事，就必须要去面对，无论你有没有这个勇气。受到相应的惩罚，那是必然的。现在只是被你吓吓而已。这于你，于我来说都不过分。”

    王晨长叹了一口气，算是对自己犯下的罪行反思，忏悔的一点小小的征兆。

    听到王晨这样说，雅娜笑了。这是事后雅娜的第一次笑。当然了，面目狰狞的呲牙不算。很迷人的笑，王晨有些陶醉了。他怎么也想不通，面对这样的女朋友，自己怎么会下得去手。

    “可是，你现在已经不怕我了，我又怎么吓得到你呢？”雅娜提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王晨也笑了：“是啊，这倒是个问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不怕了。或许就像是一个濒临死亡的人的心态。怕，除了会加重自己的痛苦，还会起到什么作用呢？”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现在可以对我讲出实情了吗？我相信，昨天的你，所说的不是你的真心话。”

    “这很容易解释，是人总会有被一些外界的干扰，被自身内心的私欲冲昏头脑的是时候。正巧在那个时候，是我被冲的最昏的时候，就犯了昏事。”王晨解释说。

    “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实话实说吗？”

    “当然。”

    “我很想你。”

    “想我？你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听到王晨这样的表白，雅娜似乎有些气愤。这也很容易理解，毕竟一个亲手杀掉自己，又陷害到自己头上的亡命徒，突然对自己说“我很想你”这样的话，谁都会难以接受，即使对方是自己曾经最心爱的男友。

    “是的，就因为这样，我的内心才痛苦的挣扎着。我想我已经受到了惩罚，最残酷的惩罚，自我惩罚。”说着，王晨的面颊上，落下两行悔恨的泪。

    “你还爱我吗？”见到王晨这样的表现，雅娜有些于心不忍。女人总会在触及情感的时候，心软下来，即使她变成了鬼。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实话实说，在此之前，我从没有真正爱过你。我对你所有的殷勤，都是装出来的，都另有目的。我真正爱的，只不过是你父母的权利和金钱。而你，只是一个让我得到我之所爱的平台，一个媒介。但是此刻，我才真正的发现。我是爱的你，而且非常爱。遗憾的是，我额却为了一个什么不比荒诞的契约，把一个我最深爱的人杀害了。做下这等天理不容的事，我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做人？恐怕日后做了鬼，都要低鬼一等，永远抬不起头来。我想这就是我应该受到的惩罚吧？”

    听着王晨语带凄凉的陈述，雅娜的眼睛似乎也泛起了泪光。

    “尽管为时已晚，但你能在此刻悟出这样的觉悟，说明你还没怀到完全无可救要的程度。如果你能出充分的诚意，我想我会原谅你的，尽管你做了这么大对不起我的事，还陷害到我自己头上，让我蒙受不白只冤，死都死的不清不白。但我还是有原谅你的可能。谁让你是王晨呢？”

    雅娜的话，让王晨感到无地自容。

    “你原谅我？即使你原谅了我，我又怎么可能会原谅我自己呢？”

    “这你大可放心，我原谅了你，你自然会原谅你自己了。”

    雅娜的话意味深长，王晨洗洗的回味着，脑子突然开了窍，想到了什么。

    “我想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王晨很坚定的说。语气中带着兴奋，似乎终于找到了解脱的方式。

    当王晨说完这最后一句话，雅娜冲她微微笑了笑，瞬间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似乎很欣慰的离开了人世，了无牵挂的赶去投胎了。

    王晨突然有种大彻大悟般的豁然开朗。或许，自己之前的判断没有错，这个世界，鬼魂未必是真实存在的。自己所看到的，也未必就是真正的实象。

    问题出现在自己的身上。在自己内心深处的潜意识，一直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不住的自责。在这其中，凭空“捏造”出了一个雅娜来，而导演这一切的，只是自己的心魔而已。

    自己胳膊上这个清晰的抓痕，或许真是在噩梦中，无意间自己抓上去的。形态有些怪异也是很正常的现象。自己把自己抓伤，当然会与众不同了。相比起来，这只能感不会比天生六指，豁嘴，残肢断臂，畸形等现象更难解释吧？由于心理作用在作怪，而产生了类似雅娜手型的联想。

    这个道理，是王晨从雅娜的那句“我原谅了你，你自然会原谅你自己了”的话中悟出来的。这正是自己看自己的表现还没有拙劣到最极点，而给自己一个小小的放水。倘若一直向昨天那般强硬，不知悔改，恐怕他得被自己玩死。

    这句话说明，想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就只有一种可能性可以解释，她就是他。

    第二天，在第四人民医院（市里唯一一所精神病院）里，多出了一个新患者的身影。此人最典型的症状就是，到处和人说，他杀了自己的女朋友，并强烈要求去警察局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枪毙。遗憾的是，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一个人相信他的话。

    据院方权威的医师说，该患者因为女友的过世，而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刺激，被诊断为重度狂想症，已经达到了相当严重的等级，日后完全康复的几率很小。

    无论院方做多大努力，用怎样的先进疗法和药物治疗，都没能达到哪怕一丝的效果。其中原因，所有人不得而知，除了当事人本人。

    这个患者，也就此成为了第四人民医院资历最老的“会员”就此度过了自己的余生，终身没有再踏出院门半步……